世界是圆的,走着走着就回去了

(文字来源于原创网络播客节目《亦谈亦唱》,版权归属济南新卓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作者本人。如有引用,请联系作者。)

今年是我高中毕业20周年,一帮高中同学最近正在攒着搞个20年的同学聚会。一掺和过去的老同学,难免让我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和从前的自己。

20多年前,我不喝酒,不抽烟,上学就靠步行,那时候体重还不到120,放到现在来说,那就是小鲜肉啊。而且,当年我特别不喜欢抽烟喝酒的人,很反感跟有这些不良嗜好的人接触。

这一晃20多年过去了,不知不觉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这抽烟喝酒熬夜等等这样一些不良习惯,我一样也没少啊。从前看那些同学,觉得人家像不良少年,很讨厌那些坏习惯,可是多年之后的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当年那些讨厌、抗拒的事情,其实都没绕开,从前那些自认为很讨厌的人,不也差不多是今天我这个样子吗?

唉,真是不由得感慨,殊途同归啊。

有意思的是,最近搞这个毕业20年聚会,见了一些老同学,也聊起大家当年的往事和近况。以前那些逃课、抽烟、喝酒、打架的同学,现在反倒变老实了,规规矩矩的上班,辛辛苦苦的赚钱,养着老婆孩子,伺候爹妈父母,有的连烟酒都戒了。我更感慨了,这人生怎么就跟大家伙说好了的一样,就跟小时候过家家玩玩具一样,你玩完了,我再玩一次,咱们轮流来,谁也少不了。

谁也少不了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工作、结婚、生孩子、买房、买车、还贷款、乃至婚丧嫁娶、生老病死。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尽相同,但这些节点性的事件总体上都差不多。在我们认识的人里,最终锒铛入狱的有,老无所依的也有,最终飞黄腾达的有,剑走偏锋的也有,但他们也无非是在世间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即便所见所闻大相径庭,在那些生活大事或人生拐点上,却总归是一脉相承,差别不大的。唯一不同的是,有人走的快一点,经历的早一点,有的走的慢一些,经过的晚一些。殊途同归而已。

世界是圆的,走着走着就回去了

我刚工作的时候,我考进了电台,其实我是学经济专业的,进媒体纯属转行跨专业,我的同学大部分都进了企业。那时候媒体是事业单位啊,而且怎么来说,社会影响力、社会地位都还是有的,不客气的说,那时候我也是让很多人羡慕嫉妒恨的,而且这个职业就连我自己也引以为傲。但是四、五年下来,我发现我有些做企业的同学已经混到了中层主管或是部门经理的位置,甚至有的人在10年前就已经开上了几十万的车,而我自己呢,还在一个一线岗位上摸爬滚打。这种比较敢曾经让我很不快。那混到10年左右的时候,情况又有了变化,我成了中层,那做企业的朋友有的跳了槽换单位,有的离了职自己创业,有的把孩子送到了国外念书,有的把老本都赔了个起了哗啦。你看,又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呢?干到了15个年头以上,很多朋友都没有了消息,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坐在教室里抽烟,偷偷在宿舍里喝酒,你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些电话再也打不通了。而我,就像很多人的十年前一样,终于开始认定一些什么,也终于有勇气为自己决定一些什么。我曾经走过的那些路,仍然有着无数的年轻人在继续走着,别人的走过的那些路,我看了很多年,大概也终于要迈出这一步。我曾经是十年前的他们,他们也曾经是十年前的我,我们如同时光颠倒,身份互换,各自尝试对方的生活。当十几年后再坐到一起,把酒论英雄,对世界笑着哭,所有人都不由得感慨,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啊。

我曾经见过一个朋友,从年轻的时候就特无忧无虑,家境很好,自己的学业、工作也比较顺利,波澜不惊、平淡无奇,自己也整天没什么心事,乐呵呵的过日子,30好几了还是一副娃娃脸,一身孩子气。曾经有朋友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一辈子要是成熟不起来,也算是一种幸福啊。后来,这个朋友的父亲去世了,家庭的支柱一下子倒了,很多原先不需要自己去亲力亲为的事情,现在都要自己个操心受累了,就是个水电费也得自己跑腿去交了。几年之后,再见这个朋友,突然觉得一下子长大了一样,虽然还是那副娃娃脸,可是言谈举止却没有了过去的孩子气,纯真的背后多了不少沧桑。

这是什么?这就是成长。就像有的人,从小从村里出来,见惯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局面,打小就靠一个人拼,拼个十年八年,终于站稳脚跟混出点名堂来了,再次选择回归,深藏功与名,回老家种地养猪去了。如果把这两种人的十年人生方在同一个坐标平面上比较的话,我们发现,当一种人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时候,恰恰是另外一种人悲催失意、裤裤挣扎的时候,当意中人开始品尝人生酸楚、要直面艰辛挫折的时候,可能正是另外一种人心甘情愿、回归自我的时刻。

这其中,虽然没有绝对的对位,但几条人生轨迹比较下来,却都差不多是抛物线式的图形,你起我落,或是我高你低,无非是在不同的时长经历不同的境况,当时长跨度足够长、当人生大数据足够丰富之后,其实,人和人都差不多,至少,这一种凡人和那一种凡人,真的都差不多。

殊途同归而已。

世界是圆的,走着走着就回去了

我们说人生的殊途同归,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微观和局部的概念,我们只能比较一个短暂的人生过程,而无法限制那些宏大的人生题材。因为真要讲殊途同归,没有什么比死亡更殊途同归的了。

但是既然我们承认人生是一个过程性极强的事件,那就不能总是停留在那些宏观层面去指点江山,我们必须得关照自己的生活,重视自我的态度。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生的精彩或乏味其实都只是暂时的段落,认识到最终的殊途同归,并不会使我们变得消极无为,不思进取。那些真正能领会到人生意味的人,恰恰是更加在意这个过程的人,就算是我们抱着某种现实的目的,也无可厚非,除了死亡这个最终的目的地之外,任何的目的都是过程的一部分而已。

前几年有个朋友跟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分了手,你知道,当感情这种东西变得跟法定婚姻和亲情差不多了之后,那就完全不再是两个人的事情了,于是,周围有一些朋友就非常的不理解不接受,有好言相劝的,也有冷嘲热讽,还有站在一边看笑话的。但是没想到啊,这个朋友离婚了之后,一下子改头换面,人家重新找到幸福,而且过得还相当不错,而那些曾经冷嘲热讽、恶语相加的人,有的到现在还没要上孩子,有的也不过重蹈覆辙。

后来我跟一些朋友说起这些事,也是颇有感慨啊,其中一个朋友就说,其实啊,人生就这么回事,别人正在经历的东西,貌似与你无关,其实,都是各自现实的写照。与其恶毒攻击冷眼相向,还不如互相理解、各安天命。因为你永远也无法预知,在别人身上发生的那些故事,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轮到你的头上。当你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总不希望别人也在一边冲你冷笑吧。

所以,很多事情上,其实可以尽量少一点道德评判和人身攻击,别人的低潮,只不过你未曾到来,你的高点,也迟早会随时长下沉。大家既然殊途同归,又何必心生怨恨呢?

世界是圆的,走着走着就回去了

我可不是传经布道。

十几年前,当我的家人离世的时候,我看很多同龄人都还在享受天伦之乐,所以,在这十几年的时长里,但凡有朋友的家人遇到疾病、死亡等等人生的变故,我都非常的理解。甚至,我愿意以我当年的经验或教训去帮助朋友的家人选一个好医院或是做一个合适的治疗。

这是什么,这是同理心同情心。

我们并不能因为过早地经历了一些什么,就认为别人懵然无知,同样,也别觉得别人经过什么沧桑就成为我们的人生偶像。

殊途同归,从来都不是叫人甘于现状,无欲无求,更不是让我们漠然于这个世界和周围人的变化。殊途同归,更多的是一种人生态度,地球是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就走到了一起。

所以,我们得尽量走的更远一点,更久一点,才能看到更多的故事,看到更多的人在更多的节点上断断续续的画出一条条曲线。

等着有人与我们分离,潇洒道别,也等着有人和我们相遇,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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