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中事|《库切传》:沧桑何处,自卑自律且完美着终生

纸中事|《库切传》:沧桑何处,自卑自律且完美着终生

J.M. 库切是当今英语世界里最受赞赏和褒奖的在世作家。1983年的《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与1999年的《耻》带给他两次布克奖。2003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库切的生活极度节制,他寡言、简出、不沾烟酒,坚持素食。获诺奖后,收到各方邀约的他,尽最大努力来摆脱这些,好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创作时长。

库切在近50年里出版了16部长篇小说(包括自传体小说三部曲《男孩》、《青春》、《夏日》)及9部文学批评集、信件集。

近日,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J.M. 库切传》(以下简称《库切传》),是库切唯一正式授权的传记。它用650多页,56万字,涵盖了这位作家70多年来在4个大洲的辗转。作者是南非著名传记作家J.C.坎尼米耶,他也是第一位获得库切所有私人文档和16部小说手稿的传记作者。译者是库切的友人、清华大学英语系教授王敬慧。

10月29日晚,王敬慧做客杭州西西弗书店嘉里中心店,与库切作品中文译者文敏、作家艾伟、文学评论家李庆西和浙江大学比较文学教授许志强对谈这部重要传记,主题为“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自我修养与成长”。

对于一部厚达645页的传记而言,如果缺乏对库切作品的深沉喜欢,终究是无法读完如此厚部头。但是作为一名有着足够多的世界荣誉且长久沉默的作家,这部作品距离库切的世界最近。

他婉拒了清华大学的演讲邀请

豆瓣上有一个“库切小组”,成员2505名,有一句简单的介绍:“和库切一起沉默。”

库切极少抛头露面,不愿接受媒体采访,也从不公开谈论自己。我们对他的想象,大多来自他小说中勾勒出的亦实亦虚的“约翰”形象。

《库切传》是个例外。这一次,库切坦然地把他的人生全部交给了他所信任的传记作家坎尼米耶——这不仅是一部传记,也是一个全球范围内少见的出版事件。

2003年,瑞典文学院将这一年的诺奖文学奖授予库切。报告中,他们认为:

“库切的作品是丰富多彩的文学财富。这里没有两部作品采用了相同的创作手法。然而,他以众多作品呈示了一个反复建构的模式:盘旋下降的命运是其人物拯救灵魂之必要途径。他的主人公在遭受打击、沉沦落魄乃至被剥夺了外在的尊严之后,总是能够奇迹般地获得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颁奖典礼上,记者们没能从库切那里挖出一个字。

库切非常注重个人隐私,两次获得布克奖时均未出席颁奖典礼,对于他是否将前往斯德哥尔摩接受诺贝尔奖,人们议论纷纷。《伊丽莎白· 科斯特洛:八堂课》在库切获奖时已经出版,小说的主人公说:“我应该要求他们别搞什么典礼,用信封装着把支票寄过来就行了。”

他将所有采访电话全部呼叫转移到朋友李尔那里。课堂上,他的学生主动帮助干预记者离开,以便继续上课。他婉拒了来自全球各地演讲邀请的狂轰滥炸,甚至如这封,在回复中国清华大学的电子邮件中,他写道:

自从获得诺贝尔奖以来,收到的邀请已经多得超过我的承受范围。我试图避免过去诸多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共同命运,他们忽视了自己的写作,而在全球范围内发表演讲。

十分感谢您的邀请,这是一种荣誉,但请原谅我不能接受。

传记中,在描写库切和多萝西从斯德哥尔摩回阿德莱德的路上,坎尼米耶展开了这样一种想象:库切是否想起了荷兰是人A.罗兰.霍尔斯特简短的警句诗《得奖年》?

带着空洞的敬意

他回到家

大量繁衍了

老鼠的后裔。

纸中事|《库切传》:沧桑何处,自卑自律且完美着终生

获奖以后的写作,这里有每个人的七幕剧

在获诺奖之后,库切仍在继续创作。他写了《耶稣的童年》和《耶稣的小学时代》,这是库切在2013年和2016年出来的两本新书。两部作品的面市,让王敬慧对库切的创作思考更为深入。她说,国外的文学系会有一个叫“life writing”的专业,翻译成中文或许叫“人生写作”。

莎士比亚在《皆大欢喜》中曾说过,人生就像一部七幕剧。在获得诺奖后,当写作不需要生存问题东西的时候,库切就会更哲学化去想他的人生,那不是他自己的人生,他会想人类的人生。在王敬慧看来,库切就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因为他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存环境,而是想象人是什么样的理想环境去生活。所以他就开始写《耶稣的童年》、《耶稣的小学时代》的。

“ 库切现在不是给你们写了。”在这两本书面市后,国外一个对库切特别了解的评价家如是说。在王敬慧看来,正如柏拉图所说,人看到的永远不是真相,只是在墙上火光的那个影像一样,“现在库切要做的事情是找火的本身,他要把那个火描述出来给你。”

“实际上,我们期望他应该有下一本书应该是《耶稣的青春》。”王敬慧说,去年她在意大利问库切是否仍在继续创作。库切并没有回答她,但王敬慧从他的表情中读到了答案:按照三年一本书的速度,库切一定是在写第三本,应该是写完一大半了。

寻找沧桑来自何处,他自卑自律且完美主义终生

大多数中国读者知道库切是从他获诺奖开始的。在库切作品中,“人生漆黑如针胆”最为人熟知。试想,我们每一个人,人生中是否都有感到过漆黑无光的时刻?

2007年时的库切已经经历了多次沉重打击。他的第一任妻子菲丽帕·朱贝死于癌症,他的儿子尼古拉斯意外坠楼身亡,他的爱女吉塞拉在1989年罹患癫痫……种种不幸的遭遇,都让库切的自律、勤奋、缄默带上了类似自我救赎,乃至自我疗伤的意味。

正因为库切的人生和作品太一致,坎尼米耶的传记就少不了循环论证的嫌疑:拿人生来论证作品,又从作品来反证人生。寻找沧桑来自何处,如何看待作家经历与作品叙事是分享会上嘉宾探讨最热烈的话题。

“比如说,小说中童年时的他把小弟弟的手指头弄断了的细节,是不是真的?”文敏说,库切将这个童年经历写出来,究竟是作者想表达给读者的还是真正发生的,是令人困惑的。在她看来,库切是一个不愿意表达自我的作家,真正的库切和表达出来的库切、叙述出来的库切,究竟有着怎样的真实关系是一个哲学问题,“从《库切传》的出版来看,作家是希望将自己的作品和真实的自我做一个切割。”

作家艾伟则相信这样的细节是作家真实的人生体验。他认为,童年经历往往会成为作家人生当中非常坚固的一个经验,由此去洞穿人类隐秘世界的经验世界。“库切作为一位伟大的作家,他的小说可能是虚构的,但同时他所写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对人的理解,对人的想象,应该都有自身的经验逻辑在里面。”

在艾伟看来,库切是一位内敛的作家,同时也是一个黑暗的、深刻的、深邃的作家。他认为,在表达日常生活方面,中国文学以世俗生活见长,类似于鸡飞狗跳的细节非常充分。但是在精神领域,那个微妙之处,那个潜意识,那个认知自己的行为,在行动当中,人物本身都无法洞穿的那一刻,库切微妙的向有力量的,并且向我们证明了有能力的作家。

李庆西认为,读《库切传》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库切是一位精神贵族,修养极高,做事认真。这在传纪中可以找到佐证:一周七天,库切天天早起,伏案工作至少一小时;每天他要骑车远走一个来回。他节约精力到了极端的程度:一个跟库切共事过十年的人说,只见过他笑过一次,另一个熟人说跟库切吃了很多次饭,经常见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精神贵族的评价,得到了所有嘉宾最高度的赞同。艾伟说,每个人的内心都会生长在脸上,库切的脸很干净,我们可以去书中寻找干净的原因,你会发现库切的人生中做什么职业像什么职业,这种专注的、沉静的心无旁鹜的人才会有的气息,说明他内心是很沉静的。王敬慧也表达了同样的感受,库切是一个特别自卑的人,但同时他又是完美主义自律性超级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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