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新作明年5月出版,“我不喜欢,但我写不出更好的”

刘慈欣:新作明年5月出版,“我不喜欢,但我写不出更好的”

川报观察记者 熊筱伟 摄影 郝飞

黑框眼镜、黑色衬衣、宝蓝色西装、抽精致的迷你雪茄——坐在记者对面的刘慈欣,被网友亲切称作“大刘”的他,更像一位公司老总,而不是传统印象中的工程师。

过去几年经历,给了这位《三体》作者、“科幻界的诺贝尔”雨果奖得主以新的身份:离开了工作了几十年的山西娘子关电厂,广泛参与电影监制、游戏策划,推动他天马行空的科幻作品在产业版图上延伸。

这并不意味着刘慈欣放弃了写作。如今的他,在产业和文学间游走,同时体会两侧的煎熬与喜悦。11月10日,2017中国科幻大会和第四届中国(成都)国际科幻大会科幻产业论坛间隙,刘慈欣和川观记者从论坛主题“科幻产业”说起,在一个小时的时长里,谈到了国内的科幻产业,谈到了对新作的不满与困惑。

谈科幻产业现状

《三体》卖了600万册,但它并没有拉动我其他作品销售

自2015年《三体》获“科幻界的诺贝尔”雨果奖以来,各类关于科幻影视剧开拍、书籍创作的新闻就常常见诸媒体。有人称,刘慈欣凭一己之力,把科幻产业的发展往前推动了几十年。

然而川观记者和大刘谈到科幻作品的现状时,他仍然用了“低迷”这个词。

“国内长期发表作品、且在读者中有一定影响力的科幻作家,不超过30个。”作为对比,他谈起前年去芝加哥参加美国科幻作家协会活动,“一进门黑压压一片——有3000多名穿着西装的作家会员!”

根据某知名机构发布的数据显示,中国泛科幻消费者达到8000万人,其中100万人是核心科幻迷。这怎么解释?“8000万泛科幻消费者,可能把看过一部科幻电影的都算在里面了。”大刘说,国内100万科幻迷是有的,但是这个数字在十几亿人中比例就很小了。

在他看来,《三体》只是把科幻从边缘地带引入了大众视野。它的成功,不是中国科幻产业的成功,甚至不是他个人的成功——“《三体》销量粗略估计有600多万册,但它几乎没有拉动其他科幻作品销售,对我自己作品拉动都很小。”大刘说,自己有20多个短篇、3部长篇,《三体》热销后其他作品的增幅,也就“相当于从10万册增长到15万册”,其中还包括了捆绑销售的因素。

“现在科幻产业仍然没有走出一个循环——作家群体小,生产不出有影响的作品,导致市场受众少,反过来又养不活更大的作家群体。”他说,一本书销量好的有几万册,不好的只有几千册,这导致国内基本没有全职科幻作家。

谈科幻产业未来

科幻文学是国力的晴雨表,我对中国科幻产业充满期望

为什么《三体》在全国掀起的热潮,没有扩大到整个科幻产业?在大刘眼中,这要换个角度来看:为什么全球只有美国的科幻产业繁荣,连日本、欧洲都不行?

抛出问题的同时,大刘两手一摊,坦言回答不了。不过他提供了思考这个问题的新角度:科幻产业繁荣与否,和一个因素密切相关——所在国家的国力发展情况,这是产业自身左右不了的问题。“科幻文学是国力的晴雨表,你很难想象一个穷国、弱国有受全球关注的科幻作家。这和传统文学非常不同。”他说,当国家处于某种快速现代化过程中时,它的未来才充满吸引力,让人对描述它的科幻产品产生兴趣。

从这个角度,大刘对国内科幻产业充满期望。“中国处在上升期,是全球最有未来感的国家。有些发达国家按部就班,基本能看到未来的样子。而中国很难说清楚未来是什么样,这让我们充满期待。”

实现期望,现在需要做什么?“发掘有影响力的作家和作品,这个是基础。抛开这个谈戏剧、谈电影,都是空中楼阁。”

谈科幻产业“风口”

少儿科幻是被忽视的巨大市场,《三体》电影有望明年上映

在与川观记者的谈话中,大刘特别提到了他眼中的两个科幻产业“风口”。

第一个“风口”,是很少有人提起的少儿科幻。“中国第一次科幻繁荣是上世纪50年代,那时100%都是少儿科幻。”他向川观记者透露了一个细节——《三体》如今获得的唯一国家级文学奖,是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这是因为当年的繁荣,导致把科幻归在了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下面。”

这让后来的圈内人产生了抵触。“当时科幻被认为是小儿科,科幻作家得了‘少儿恐惧症’,沾都不想沾,在创作上矫枉过正,直到现在。”大刘说,这让如今写少儿科幻的作家屈指可数。

“你看现在的作家富豪榜,排前面的杨红樱、郑渊洁,都是儿童文学作家。少儿科幻是尚待开拓的巨大市场,需要一大批作者。它不好写,我写不了,这需要同时有儿童文学和科幻文学的素质。”

第二个“风口”,是科幻影视。大刘低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上世纪80年代以后,有什么国内制作的科幻电影在院线上映。“这应该是一个前景很大的行业,据我所知,现在也有很多项目在运作策划。”

大刘说,由他作品改编的《三体》《流浪地球》两部电影已开始拍摄,且都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如果顺利的话,《三体》电影会在明年上映吧。当然推迟也很正常,阿凡达就推迟了2年。”

川观记者谈起网络上对电影质量的担心,大刘笑了,他觉得应多些宽容,“美国从上世纪初开始拍科幻电影,拍了100多年,真正有水准的作品两只手都数得出来。对于国内少有的大制作科幻电影,不用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谈科幻创作

已经有长篇在构思,新作《黄金原野》比不上处女座《鲸歌》

除了《三体》电影,大刘也回应了网友们最关心的问题:《三体》之后,下一部作品是什么?不少人担心,大刘会遭遇“诺贝尔魔咒”——在巨大荣誉的压力下,作家因为对自己要求过高,反而写不出好作品。

“已经有长篇在构思了,这需要时长,目前还没有时长表。”大刘说,之前已经废掉了一部长篇,且不会再想去修改。至于《三体》,他本人也不会写任何续集。

不过,他已经有一部几千字的短篇小说《黄金原野》完成了。这是应麻省理工学院一本技术杂志邀请而写,仍然由《三体》英文版译者刘宇昆翻译,预计明年5月出版。

新作讲的是什么?大刘不愿说,却坦言:“我不喜欢这部作品,但没办法,我写不出更好的。”在他眼中,这部作品甚至比不上他的处女座《鲸歌》。

刘慈欣:新作明年5月出版,“我不喜欢,但我写不出更好的”

川观记者采访刘慈欣(左)

闲聊

人工智能挤占工作?这没有什么不好,只要AI控制权还在人手里

从文学聊开,大刘和川观记者谈到了科幻作品中的热门题材——人工智能,对此,他有着独特的见解。

随着工作不断被人工智能挤占,人类会不会最终无事可做?“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啊,人类不是说非要工作,从石器时代以来,人类就是为生存而被迫工作的。”

没事做的人类,会不会像古代被奴隶供养的罗马人一样,变得百无聊赖、甚至堕落?在他看来,不用工作后,人类作为一个文明还是有事可做,比如探索太空、从事前沿研究,扩大生存空间等等。“你的生活是不可能被替代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人工智能是让我们不用工作就能生活了。”

“到那时,人类的政治经济体系都会有很大改变,来适应变化。这种改变,可能会带来好或坏的影响。”大刘认为,要平滑过渡到机器人代替人力工作的“后人类时代”,防止巨大灾难,人类要牢牢抓住对人工智能的控制权。

在大刘看来,人类用不着太过担心,毕竟这还是很久以后的未来。“人工智能被媒体夸大了,要造出有自我意识的强人工智能,现在还面临很多技术障碍——首先计算机体系结构就不对,它是串行处理的,而人类大脑是并行处理的。”大刘举了个例子,“像你找我借钱,我不借给你,你脸上会有一丝不快,这种微妙的变化,人类能感知并理解背后的信息,人工智能就很难。”

(来源:川报观察 记者:熊筱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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