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张薇×阿狮×董风云|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本文约3480字 阅读需要9分钟

2018年1月9日,第八届中国学术出版年会在北京召开,在百道网总编辑令嘉的主持下,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田丰、豆瓣【时长】内容总监张薇、罗辑思维•得到APP《每天听本书》负责人阿狮和社科文献甲骨文工作室主任董风云进行了一场题为 “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的对谈。现将部分对谈内容摘录如下,篇幅所限,有所删减。

田丰×张薇×阿狮×董风云|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问:

令嘉:有请四位嘉宾先谈一下:作为学界的研究者、平台方和出版方,你们怎么看“听”的事,你们“听”的用户体验是什么?

答:

田丰:最近有一个新词叫“APP一代”。如今的互联网一代由PC端转移到了手机端,他们所有的生活都依赖各种APP。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进入这样的时代,我们利用碎片化的时长,用“听”的方式学习,这种学习方式是新时代的新模式。

我们做社会学研究,很多知识不可能回到课堂里重新学,所以我们在网络课堂、在APP里面学到这种知识,对我们的研究工作是极好的补充。

张薇:“听”对于豆瓣【时长】来讲,我现在能想到三件事情。

第一,产品。在豆瓣【时长】上线之前,豆瓣的产品部门、工程部门紧急开发了一套播放器的系统,对于豆瓣APP来讲是一个新的基础设施,所以“听”首先是一个产品建设。

第二,从用户角度来讲,“听”是多出来的平行时长。在当下快节奏生活中,用户在通勤、做家务等情况下,用“听”依然可以获取内容。

第三,作为一个内容付费产品的从业者,“听”具备如下特点:它在绝大多数时候是闭庭的,它更需要开门见山而不是水到渠成。当一个人成为“听者”,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学术水平,都符合一个共同的属性——他需要在听觉上达到聚焦效果。这部分需要我们不断坚持研究,提供更好的听觉体验给用户,因此“听”真的越来越重要。

阿狮:我觉得“听”是一个不得已的事情。第一个不得已,很多人看书的时候,会有一种仿佛在跟作者本人对话的感觉,但其实见不到他。现在我们通过一系列的技术手段,用音频的方式,能够让读者产生一种跟作者一对一沟通的感觉。

第二个不得已,我们真的太缺乏时长。在北京长时长的通勤过程中,在公交车上或者地铁上看书的体验并不好,“听”就成了我们在碎片时长里一个不得已的解决方案。

第三个不得已,我们的五感很容易被分散,在挑灯阅读的时候,我们的注意力很容易被信息量更大的物品所吸引。但是人在“听”的时候,反而需要注意力相对集中,因为“听”是单一的输入。这也是我们做内容的核心:怎样让用户在“听”的时候获取高效的知识。

董风云:我的想法跟他们几位有点不太一样,因为我本人并不是一个忠实的“听”的用户,首先我没有这个习惯,其次我觉得有些书“看”起来可能更符合我对这本书的需求。

严肃的学术出版,我们用“听”的方式是不是合适呢?我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听”的内容相对来说更容易被大众接受,而要深入到学术出版的层面,能不能用听书来解决,我持保留意见。

罗振宇在罗辑思维跨年演讲中说,出版是一个古老的传统行业,将来这种行业在知识服务时代如何发展,如何以“听”的形式介入学术,我们想不出来,但是互联网能够做到,因为我们是被抵达的,互联网会给我们找到路径,而我们不用去想,只要做好自己的内容就行了。

问:

令嘉:请问董风云老师,真正的学术可能并非知识服务的对象,但是中国讲学的传统几千年来都流传下来了,这方面您和社科文献是怎么准备的?

田丰×张薇×阿狮×董风云|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答:

董风云:甲骨文书系有一系列相对严肃的学术读物,也有大量面向普通读者的非严肃范儿的大众学术读物,这样的书是能够懒读的,完全可以做听书。

有声书在现今社会很有市场,它对作者和出版社来说是一部分收入来源,对读者来说需求量大。我们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开发,但一直在考虑,因为我们有一批文本很好、并不是很深奥的学术作品适合朗读。

现在我们甲骨文团队会把作品跟《每天听本书》进行深度开发,对于我们这个传统的、小作坊式的、愿意打磨一本好书的部门来说有很大的意义。《每天听本书》会得到内容产品,而我们团队也对这些产品进行了再创作。因为《每天听本书》并不是单纯地朗读这些文本,而是在文本基础上进行一些适合于普通读者认知的改编。在这个时代,当互联网已经蔓延到我们这儿,我们不得不融入的时候,编辑和团队能够做一些除了传统的出版业务之外,跟新的知识服务形式相结合的事情,对编辑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升华。

问:

令嘉:请阿狮老师分享一下,《每天听本书》会不会撼动纸质书的收入?

田丰×张薇×阿狮×董风云|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答:

阿狮:这个有必要向同行们解释。首先,《每天听本书》给用户节省了阅读时长,另外它给用户提供了跨界学习的可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学术书籍都是高高在上或者束之高阁的东西,如果把它们用有声书的方式朗读出来会变得更难以理解。而《每天听本书》不只是将书的内容直接翻译过来,而是做很多周边的加工,包括解释作者的思想、讲述出版人背后的故事等等。我们把营销的空间、表达的空间放大了,而且“得到”也会提供全系列的服务,比如把电子书与音频相关联,方便用户购买。

所以从我们操作了1000多本书的实际经验来看,听书不但没有影响纸书的正常销售,反而更好地推动了纸书的销售。因为它有更丰富的空间展开作者和出版人想要向用户传达的东西,使产品离用户再近一步。

问:

令嘉:下面请豆瓣【时长】内容总监张薇老师聊一聊,从一个用户大量生产内容的平台转型到一个专业人士来生产内容的平台,豆瓣是如何上线知识服务产品的?

田丰×张薇×阿狮×董风云|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答:

张薇:我跟大家分享一下豆瓣做内容产品的考虑。什么样的内容值得付费?第一类肯定是知识;第二类是能使人成长的内容;第三类是稀缺并且跟用户有关系的内容。

我们要跟出版社的老师们说明的是,一定不要把内容付费产品理解为一本书的衍生物,它不是附庸,从各种角度来讲都不是,它有独立的收入,如果做得好它的收入很可观,并不差于一本书的收入甚至要超过它。除此之外它可以产生影响力和品牌效果,通过互联网这个放大器,内容付费产品能够触达更多用户,甚至于要超过图书本身在读者心目当中的影响力。

所以从种种角度来看,一个选题,能否成为一个值得付费的产品选题,论证和筛选机制就是:有益、有趣、有关系

有益,首先一定要有价值,而且是真诚的有价值。

有趣,就是它一定要有非常好的界面。我们既然提供服务,就要了解用户怎么样能够更感兴趣,所以有趣是非常重要的界面,是我们打磨的方向。

有关系。好的内容需要跟用户搭建关系,因为绝大部分的内容付费都是预付费,用户需要提前信任,这一部分要让用户感觉到跟自己是有关系的。

问:

令嘉:请问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田丰老师,您是做社会学研究的,知识付费在您看来是什么?对整个社会的影响是什么?

田丰×张薇×阿狮×董风云|学术出版与知识服务

答:

田丰:从人类历史来看,知识付费是人类历史的巨大进步。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讲,社会学界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预测,工业化社会会出现一个知识社会,这个社会是按照知识程度进行等级划分的,包括社会权力的分配、财富的分配等。

知识付费为什么会火起来?我们现在处于知识爆炸的时代,所有人都会接触无数知识。但是知识付费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筛选机制。它把用户最需要的、最有效的内容筛选出来,这个筛选机制降低了时长成本和筛选成本。所以知识付费的本质理念是筛选和分享机制。

知识付费有很深刻的社会影响,我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测。

第一个影响,是国外和国内都在讨论的一个问题,叫做“付费墙”。在知识付费这个市场,是不是付不起费的人就获取不到最好的知识?将来会不会演化成这种趋势值得探讨,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整个社会经济是一种损害。

第二个影响,知识付费的过程并不是系统学习一门课或一门科学,而是商品化的、浅层化的。在商品化、浅层化的背后可能存在危害。知识付费的内容是由产品的提供商筛选,而不是读者本身认为最正确、最好的选择。知识变化如此之快,主打一个产品的时候,新的知识就已经出来了,传授的观点或知识有可能是错的。

第三个影响,未来好的知识会越来越稀缺,真正的知识是在学术领域里生产出来的,不是在市场领域。回过头看,知识付费是对学术生产者、供应商的付费,只要生产出好的知识,它的生命力会更加绵长。

小结:

令嘉:现在大家最担心的问题就是:知识服务的产品周期快,生产者的浮躁会不会把知识服务毁掉?知识服务是用“轻”的方式提供内容,但不一定是碎片化的或者“轻”的内容。像谢寿光社长多年来一直强调的,用做学术出版的精神来做知识服务的产品,知识服务这种形态就会给出版业带来增量市场,这是学者给我们的警示,大家共勉。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