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封面新闻记者 王国平

“全面整理公布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的书信、电报,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的管理、用人、训练、后勤、作战行动细节。”

日前,由甲午史学者孙建军整理校注的《丁汝昌集》出版,其中收录电文、函稿近千件,共60余万字,是目前关于丁汝昌最全的一本文集汇编,几乎“穷尽”所能见到的史料。

孙建军说,丁汝昌的一生,与北洋海军密不可分。他服役北洋海军期间,留下不少的函稿、电报等,对于研究北洋海军和甲午战争,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但因为散佚、毁失严重,收集、整理丁汝昌资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本《丁汝昌集》的资料正是来源于孙建军十几年的精心收集和整理,其中部分文稿是从日本回译后首次披露。

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目前能见到丁汝昌最早的一张照片。1881年率领官兵赴英国接受超勇和扬威舰期间,丁汝昌在英国纽卡斯尔的门德尔松照相馆(Mendelssohn)拍摄的照片。

关于文稿:

对原始史料的系统搜集和整理

在中国近代史研究上,绕不开甲午战争史;而甲午战争和北洋海军研究,同样也绕不开丁汝昌。

但是在孙建军看来,史学界对丁汝昌的研究,可以说是不够深入的,与其北洋海军提督的位置是不相称的。“陆军出身,不懂海军,人们简单化地给丁汝昌贴的标签,导致丁汝昌的形象一直模糊不清。”

孙建军自2005年末开始进行北洋海军和甲午战争研究,即以丁汝昌研究为切入点,在他看来,这或可称为“牵牛鼻子”和“解剖麻雀”。

但做来颇不容易,资料不足徵。

孙建军认为,史料是研究历史的基础。因此从一开始,他就注重对原始史料的搜集和整理。

这些关于丁汝昌的资料,成为本次出版的《丁汝昌集》的基础。

本书辑录的资料,包括这些:

卷一为《往来要信底薄》,时长自光绪十年至光绪二十年止,是丁汝昌统率北洋舰船期间公私信函的抄录件,出自丁汝昌幕下文案之手。该件原藏于天津图书馆,分为五册装订,因原整理装订者在时长上有部分的错乱,孙建军点录时进行了调整,共计377件。

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丁汝昌《往来要信底簿》,原件藏于天津图书馆。

卷二为《朋僚往来函电辑录》,系丁汝昌与朋友、同事等之间的私信、公文等,是孙建军自力或在朋友的帮助下,多年收集整理而得。

卷三为《李鸿章档案中的丁汝昌资料》,主要摘录自《李鸿章全集》,部分来自于清宫档案。

卷四为《盛宣怀档案中的丁汝昌资料》,摘录自《盛宣怀档案资料选辑·中日甲午战争》(上、下)、《外交外交因应函电资料》、《盛宣怀实业朋僚函稿》(上、中、下)等。

卷五为《丁汝昌生平要件辑录》,是关于丁汝昌生平的一些重要文献,其中,光绪三年丁汝昌被重新启用时所上的谢恩摺,与李鸿章屡次保奏密切相关;光绪十五年丁汝昌主持纂修《丁氏宗谱》时为其父所撰的“丁志谨行述”等,可从中了解丁汝昌家世、早年经历,也收录在这个部分。

卷六为《旧著丁汝昌传记辑录》共收录了三份,分别来自池仲祐《甲申甲午海战海军阵亡群众事略》、《清史稿》和《庐江文献初编》。孙建军说,由于时代的局限,这三份资料中,问题不少,尤其是《清史稿》和庐江籍诗人陈诗所撰的《丁汝昌传》,问题尤多。故特别整理出卷七之《丁汝昌生平大事记》,为读者参照比较提供方便。

不全的“全集”:

多份文献从日本、韩国、美国等处回流

此次出版的《丁汝昌集》共搜集整理电文、函稿近千件,60余万字,是目前关于丁汝昌最全的一本史料汇编。

完成一本“丁汝昌全集”,是孙建军长期以来的心愿和期待。但是,孙建军认为,丁汝昌的有关资料,究竟还有多少尚未被挖掘出来,很难说。因此,在选用书名的时候,最终舍弃了“丁汝昌全集”,而与出版社商定、采用了《丁汝昌集》。

孙建军并不以此为满足,他说,关于丁汝昌的资料,肯定尚有未见史料等待挖掘。

比如,1894年6月5日,从丁汝昌给李鸿章幕僚于式枚的信中可见,当时一些公文是按照国家档案管理的规定进行回收的,这些信肯定是要存底的。

再比如,1894年8月7日,丁汝昌致函时任旅顺船坞工程总办龚照屿讲到将“与相帅往来电底汇录一折附阅”;又于11月21日,丁汝昌给龚照屿的信中提到“昨代弟电帅底稿缮阅”。孙建军说,这些都清楚地告诉我们,即使是信函、电报,丁汝昌都是有存底的。

“存底只是一份么?那时没有复印机、照相机、扫描仪等现代化设备,靠的是人力抄写,丁汝昌幕僚中的那些文案、书识等,他们的大量时长恐怕是要来处理这些事务的;而且所谓‘电底’‘底稿’‘底薄’,恐怕会是一式二份甚至三份。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坚信,我们还会继续追查到丁汝昌的函稿、公文等。”

根据这些信息,孙建军寻找的途径包括文物市场、各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等等。如上文提到的“往来要信底薄”,就是来自于天津图书馆。

此外,还有来自海外的丁汝昌史料,如日本人当年战场缴获的大量文书,是一个重要的部分,《丁汝昌遗墨》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本书中,1894年的一些“丁汝昌谕令”就是来源日本的存档,原文已翻译为日文,本次进行了回译;还有一封1884年7月15日丁汝昌致时任朝鲜交涉通商事务部衙门督办金允植的信,原件藏于韩国精神文化研究院藏书阁,为辽宁大学权赫秀先生发现,此次也一并收入;在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还存有“李鸿章办理海军来往电文”。

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日方保存的关于丁汝昌的史料,日军当年曾缴获大量文书。

还有一个渠道是台湾,比如1910年4月25日筹办海军大臣载询为丁汝昌“平反”的折子,就是从台北故宫博物院复制回来的。

孙建军说,这些文稿,显然不可能是丁汝昌文电的全部。还有四份材料:操江轮船档案、康济改造档案、北洋海军号衣图说、旅顺鱼雷营档案,都与丁汝昌有关,其中有部分丁汝昌署名或联合署名的电稿(若单独将丁的几份抽出来,显得没头没脑的),原本是作为附录的,但因为文字太多,而被抽出来了。这四份材料,将与其他几份材料汇纂在一起,计划于2018年出版。

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藏于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的“李鸿章办理海军来往电文”,其中就有丁汝昌的电报。

整理点录:

勘正前人点校之误

对于校注丁汝昌集的过程,孙建军说,这些资料收集既难,整理起来也非常棘手。

“大多都是手写的草书体,加之年代久远而导致字迹模糊,辨识起来甚为困难。”孙建军说,比如,丁汝昌的《往来要信底薄》,不同时期的抄录者笔迹因人而异,因此在手迹辨识过程中,还寻求了书法家的帮助。

在本次出版的《丁汝昌集》中,孙建军还对之前电稿中的句读错误进行了更正。

比如,1894年10月30日丁汝昌给李鸿章的一封电报,在以往出版的《李鸿章全集》等书籍中均写为“昨由旅开,北河在前,行至大连湾东北河折回。”因为这一条电报,那些批评丁汝昌“怯战”的学者手里又多了一个把柄。

孙建军通过同时期盛宣怀等人的来往电报考证,前人对该电报的标点有误,应为:昨由旅开,“北河”在前,行至大连湾东,“北河”折回。

“北河”是当时北洋舰队雇佣的一艘英旗轮船的名字,作为探船、信船使用。

另一件是孙建军的自我更正。

丰岛海战前的1894年7月22日, 丁汝昌根据李鸿章的指示,制定了前往朝鲜沿海巡护的方案,在电报中有“牙山在汉江口内,无可游巡”之语,李鸿章接电后大为恼怒,回电称“牙山不在汉江口内,汝地图未看明”。

早年孙建军曾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电报断句也是错误的,应为“…御守牙山。再,汉江口内,无可游巡。”

孙建军指出,“在”疑为译电之误。

但此后,随着阅读的增量,孙建军发现,他对此电报的重新标点是错误的,因此在几次公开讲座中,开篇即坦然承认自己所犯的这个错误。

孙建军说,汉江口是当事人的一个习惯性用语,那时人们的地理概念不是很严格科学,特别是中国人。在当时人的眼里,汉江口的范围是很大的,比如马建忠《东行三录》中就使用了这个字眼儿,过了白翎岛也就是朝鲜半岛西海岸中部的突出部,就可以称之为汉江口。而丁汝昌电报中的“牙山在汉江内口”,显然是指汉江口内的某个小的、局部的海湾,也就是南阳湾或称牙山湾。

“丁汝昌没有错,错的是李鸿章,但并非是因为断句的错误,李鸿章把‘汉江内口’理解成具体的汉江口了。这是两个人理解上的歧异而导致的。”孙建军说。

此外,在《丁汝昌集》中,孙建军增加了五百余条人物注释,这对于理解丁汝昌的“朋友圈”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孙建军说,通过整理丁汝昌集,也是一次学术自省的过程。

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甲午史学者孙建军整理校注的《丁汝昌集》,收录电文、函稿近千件,60余万字,是目前关于丁汝昌最全的一本文集汇编,几乎“穷尽”所能见到的史料。

评价丁汝昌:

“他是个悲剧性的人物”

10余年来,孙建军将搜集有关丁汝昌的史料作为研究北洋海军的一项重要工作,2016年他将研究成果结集为《丁汝昌研究探微》出版,近年来他又专注与丁汝昌的“朋友圈”,寻找电报中提到的人物。

作为研究者,孙建军坦称:“我非常同情丁汝昌”。

“长期以来,丁汝昌的评价是分为两极的,外人评价较高甚至极高,而国人评价则很低,但这未必是正确的。”孙建军说,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奇高奇低都是不科学的。历史人物有它的局限性,这是不容否认的,要建立在大量的史料基础之上,才能得出相对客观、公正的结论。

通过整理丁汝昌史料,孙建军认为丁汝昌是个悲剧性的人物,他在历史的大潮中沉浮,完全没有自己把握自己命运的能力,有些事是他力所不能及的,他办不了的事情,整个国家也是办不了的。

所以,在基本完成史料收集、整理工作之后,孙建军他希望能透过解析丁汝昌这个人物,解剖北洋海军、解剖甲午战争,他的下一步打算就是写一本《丁汝昌评传》。

孙建军坚信一个观点,基础资料错了,是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即使结论侥幸正确,也不能反过来证明证据就必然是正确的;北洋舰队最终的失败,也不能反证它的过程就必然错误。

“这也是我坚持从史料入手的原因之一。”孙建军说。

甲午新证|最全《丁汝昌集》出版,深度透视亚洲第一舰队

孙建军,出生于山东文登,求学于厦门大学哲学系,谋生于威海,曾任教师、企业干部。结集有《丁汝昌研究探微》《北洋海军研究探微》、《北洋海军官兵回忆辑录》《拂云看山―追寻威海历史文化的遗踪》《全真教在威海》等。整理校注《北洋海军官兵回忆辑录》等

《丁汝昌集》为“雪甲午耻”中国近代海军稀见史料丛书系列图书之一,共收录、整理与丁汝昌有关电文、函稿近千件,60余万字,是目前关于丁汝昌最全的一本史料汇编。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欢迎向我们报料,一经采纳有费用酬谢。报料微信关注:ihxdsb,报料QQ:3386405712】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