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状病毒疫情–出版的又一个拐点

文/杜辉

重大社会事件,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社会改变。03年的非典,让这个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作为这个社会一部分的出版业,也在这场巨变中迎来了自身发展的一个拐点。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拐点并没有正负属性。但从微观的局部来看,拐点则意味着许多人的事业及职业方向的改变。

03年我正就职于某个知名杂志。杂志的真实发行最高峰曾达到20万左右,在03年非典之前,杂志的真实发行量大约在10-15万之间。杂志当时是预付包销,也就是每期先报定数,然后付款,才给你发货,而且杂志还不退货。多牛的经营模式,爽。作为一个发行员,做的太轻松了。很多时候,我需要解决的是因为杂志限量,而怎么去调节各个经销商之间的平衡,而不是考虑杂志怎么发行。杂志的发行量与广告收益有个平衡点,发行太少,广告卖不动,卖不上价钱。但发行太多,你的印制成本超过广告收益,那则是硬赔钱。所以杂志要限发行量,形成供不应求的饥饿营销。幻想一下,渠道商抢着给你钱,生怕给少了,给晚了的情景,是现在多少发行人的梦想世界。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让正处于巅峰期的期刊市场急转直下。杂志从非典前的10-15万的实际发行量,到04年中,仅仅一年时间已经跌倒了印刷4、5万。而且这个4、5万还是货款开始拖欠,退货也从无到有并且不断增加才维持住的,实则除了杂志社收到的退货,客户的库房中还有不少的滞销期刊。这种断崖式的下滑趋势再也没有逆转,并且这种趋势是发生在大部分报刊之中。到现在,报刊已经彻底成为夕阳媒体。

03年,家用电脑开始普及,但上网普及率还十分有限。就是会上网的人,其家中也大多是拨号上网,网速是以KB计算,打开个网页,等个一两分钟并不稀奇,而且信号还不十分稳定,掉线是常有的事情。但一场非典,让大家都闷在家中,不能外出。由此,打开了互联网的一个新局面,对于出版及传媒行业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拐点。从此后,互联网开始爆发式增长,伴随着网络的普及,网络技术也快速发展、革新。上网从曾经的拨号到宽带、光纤,从有线到无线。而在这个爆发式增长的过程中,实体书店、传统纸媒则开始了整体的衰退。

闷在家中,怎么了解外面的世界?怎么获取及时的信息?怎么娱乐消遣排解恐惧与无聊?那就上网。从此以后,互联网在中国快速的普及。伴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网络书店、新媒体、各种网络平台陆续出现,并快速发展。手头没有数据,但大家可以查一下,当当和当时的卓越网,在非典前后的发展态势。实体书店及纸媒,在非典后,伴随着社会的发展还兴旺了几年,但是很快的,其发展速度被网络书店及新媒体超过。根据开卷2019年的数据,实体书店和网络书店的市场占比完全对掉。在整个图书零售规模增长的前提下,实体书店的销售规模开始下跌。新媒体也是同样情况,非典之前,门户网站、论坛等平台,用户还未爆发式增张。经历非典的禁足期,大量年轻人开始使用门户网站、论坛等平台。后来的微博、微信其实也是在这种用户爆发的基础上,应运而生。即时通讯软件前期的代表,QQ和MSN也进入高用户普及阶段。

如果没有非典,这些改变的趋势也是不可逆的,但其过程将延后和并十分缓慢。但经过非典禁足这一偶然事件的激化,这些改变都开始加速度的进行。许多习惯的改变是在渐进中悄然发生,但通过外力的激发,习惯的改变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快速转变。你无法出门去买书报刊了,你只能上网获取信息。你无法外出购物了,那就从网店购买。你无法见面聊天了,那只能通过即时通信软件闲聊。你无法去见客户了,那只能通过短信沟通(当时的通讯成本还很高,短信相对低廉。就和现在都用微信而少用短信一个情况)。这些改变在几个月内因为外部因素而完成,但习惯一经养成或者改变就很难再逆转回原来的状态。非典过后,大家习惯了上网,习惯了网络购物,习惯了用即时通信工具,习惯了网络平台。一切都因此而改变。

这种拐点,原有事物在事件过后因为压抑期的结束,也许会有短暂、局部的反弹,但这其实就是回光返照期,从长远看必然是一些事物的衰退、消亡。这种衰退、消亡,也必然伴随一些事物的新兴与崛起。此消彼长,这并非是沟通、阅读、消费的总量减少,相反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不断增加,总量是在增加中,但渠道分配及份额则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以前看书报刊的,现在爱上网了。以前看信息通过纸媒获取,现在则通过网络平台获取信息。以前买书去书店,现在买书去网店。这些改变成就了许多行业、许多公司、许多人,同时也让曾经兴旺的许多行业、许多公司、许多人进入了失败、调整、退出的过程。

这次新冠状病毒的疫情,就是又一个社会及行业的拐点,对于本就处于衰退中的纸媒,将是更残酷的冲击。看看身边的人,有几个在家中看书?烦闷如此,更是少有人能静下心来看书。更多的是不停的刷微信、刷头条刷、各种网络平台。你觉得在疫情过后,大家又会重新捧起纸媒图书嘛?

无独有偶,徐峥的《囧妈》,因为疫情的到来,春节电影黄金档期的取消,审时度势,改变了销售策略,而因此被院线公司一片叫骂、威胁。如果按传统模式,《囧妈》在院线上映,当票房达到天量的24亿时,出品方才可以得到6亿的分成。而《囧妈》在院线撤档,直接在头条免费播放,结果头条分给了出品方6.3亿的分成(平台的收入主要在广告、流量等渠道)。这当然是抢了院线的蛋糕,而且更恶劣的是他开启了一种新的模式,这种模式会传染给其他的电影公司。最终,院线的蛋糕将被分去很大一块。并且,院线为了维护住剩下的蛋糕,将不得不降低与电影公司的合作条件,减少分成比例。这种杀人诛心的事情,当然是激起了院线公司的普遍愤慨。

这虽然是电影行业的一种改变,但其他行业的改变也将是必然的。图书行业经此事件的改变在哪里,我并不确知(我要能预测出来,不是早发达了),但传统纸媒、实体书店的进一步衰退则将是必然的趋势。你的生活习惯已经改变,并且你发现这种改变后并没有什么不好、不适,那生活就按新的方式继续吧。当你发现你不去书店也不影响阅读,当你发现你不看纸媒也不影响阅读,那传统的纸媒及实体书店存在的意义还有多少?

一个事物或者行业的消亡必然伴随另一个事物或者行业的兴起。如何在这拐点之后抓住时机是成功的关键。大浪起伏,兴衰更替,势不可挡。作为传统出版业的一员,未来如何生存下去,如何谋生,成为摆在大家面前很现实的问题。曾经还在想是否可以在这个行业混到退休,现在看是不可能了,只能琢磨新的生存之路。共思、共勉、共安。

新冠状病毒疫情--出版的又一个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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