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乱系列小说;宝贝不大怎么让你舒服

与子乱系列小说 第一章

大量的生命能量,通过失乐园源源不断灌注到洛克身体中。

洛克本身所使用力量本源并非生命系能量,所以这些生命能量在补充入洛克的身体后,一方面快速恢复着洛克虚弱的状况,一方面又在洛克本体的力量转化机制下,逐渐转化为风之力量以及毁灭之力!

风暴之力在洛克身边汇聚,此刻的洛克宛若一名风暴之子。

无穷无尽的恐怖飓风也在洛克身边具现,这些风暴的具现将洛克的气势拔高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境地。

除了风暴之力外,毁灭力量同样也是构成洛克本体实力的重要组成一环。

以毁灭神格为核心,汹涌的毁灭之炎在洛克体表一圈圈激荡产生。

火借风势,在风暴之力的推动下,洛克的毁灭之力更是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才是洛克全盛时期的力量表现,只不过他这样借由失乐园内生命能量恢复至巅峰实力,同样也带给了失乐园不少负担及损失。

失乐园内,白银苹果树的树叶在“欶欶欶”声中不断坠落。

这些树叶普遍偏黄色,且无半点能量残留。

白银苹果树的状况,仅是失乐园内环境变化的一个缩影。

如果仔细检测,会发现整个失乐园内的能量元素浓度,都在这一期间不断缩减。

无数失乐园内的生物深受其害,那些体质与生命力较强的物种还好说,失乐园环境的变化,暂时还对它们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但那些生命层次最低、处于失乐园内食物链底端的弱小生物们就倒大霉了。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失乐园内发生如此巨大变故,食物链底端生物的灾难必然会影响后续高级生物们的生活栖息。

一场席卷整个失乐园的动荡及变故,逐渐产生!

也就是说,为了帮助洛克瞬间恢复至巅峰状态,是整个失乐园内的全部生物在为此买单。

对于失乐园内发生境况,洛克此时暂且无心关注。

恢复至全盛之姿的他,拎起莉莉丝给他打造的骨剑,直奔蜘蛛女杀去。

洛克的杀来,果然带给了蜘蛛女极大压力。

不过她更为惊讶的是,洛克胸前的那枚毁灭神格!

“灾恩神格?!为什么灾恩神格会在你那里!”蜘蛛女惊呼道,与此同时她与莉莉丝等人战斗的力度也减弱了些许。

灾恩神格的出现,比莉莉丝手中拥有两件主神器让蜘蛛女产生的震动更大。

因为在死亡国度文明,很少有人知道,灾恩之主其实是绝望主母的儿子。

而这只蜘蛛女作为陪伴绝望主母不知多少个岁月的‘宠物’兼侍女,是其中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不同于死神镰刀和死亡法典这两件世界级秘宝,可以解释为是莉莉丝通过探索遗迹所得。

洛克胸腔前镶嵌的灾恩神格,断然不可能被他人以外力强取。

与其说是洛克夺走了灾恩之主的神格,倒不如说是他获得了灾恩之主留下的传承。这一点远比其它借口更为可信。

“难怪我的孩子们没有难为你们,你们是死亡国度文明的传承者?还是曾经探索、进入过死亡国度文明旧址?”蜘蛛女逐渐减缓了手中的攻击力度,转而问向面前的莉莉丝和洛克。

与子乱系列小说 第二章

最后回到了原点。

此次论佛是由菩提佛子引起的,最后也回到了菩提佛子身上。

明光主持神情凝重的定望纪平生,沉声说道:“既然你那么想要带走菩提,就先过贫僧这一关吧。”

“呀,不是。”

纪平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干笑道:“其实也没那么想吧,顺手牵羊而已。”

他最开始的目标仅仅是帮助绮罗阻止佛子西游,防止宗门弟子外流。

可谈着谈着,他突然感觉菩提佛子资质挺好,又傻又白,就想拐回到宗门里养着。

要说多迫切,到也没到那个地步。

明光主持:“……”

菩提佛子:“……”

明光主持脸色一黑:“闹的这么沸沸扬扬,你告诉贫僧是顺手牵羊?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纪平生一脸无辜的说道:“这又不是我闹的,还不是你们圣光寺的金主秋大小姐搞的。”

门票,场地,观众都是她弄的啊!

纪平生和明光主持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了秋新蝶的方向。

秋新蝶正坐在观景台的靠椅上,优哉游哉的吃着精美糕点,旁边还有夏夏侍女在扇风。

恰意自得。

当察觉到了两股幽怨的目光后,秋新蝶急忙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回瞪了明光主持和纪平生。

同时还搓了搓手指,表示自己给足了钱。

好。

你有钱你有理。

纪平生和明光主持默默转回头去。

在短暂沉寂后,明光主持看向了外场的菩提佛子,冲着他招了招手。

“菩提佛子,过来。”

菩提佛子一脸茫然的站了起来,老老实实走到了纪平生和明光主持的下方,恭敬问道:“主持何事。”

明光主持没有回他,而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所有修士,包括佛门和尚。

他的脸色有些沉重,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深深的吐了口浊气后,声音敞亮而平淡的说道。

“有一个事实虽然不是很重要,但贫僧觉得还是说出来好一点。”

“关于菩提佛子的身世问题一直有很多谣言,那些谣言全部是错误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将目光全都放在了明光主持身上,想要知道到底会自爆出什么样的猛料。

看来,八卦也是生物本能。

明光主持顿了顿后,坦然说道:“菩提佛子不是人!”

“而是一株在圣光寺的菩提树幼苗,在经过了天道雷霆洗礼后开灵,又有漫天佛影显现,所以为圣光寺佛子!”

明光主持道出了菩提佛子身世后,令全场人为之一愣。

愣神过后瞬间大惊,齐齐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了菩提佛子。

数千道的目光压力射到菩提佛子身上,但他依旧十分淡定的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心中毫无波澜。

与圣光寺百分之九十九的佛门弟子都不同。

他可是真真正正的闭关了二十年潜心修佛,心智虽有成长但依然是白纸一张。

外界的任何情绪言语都无法伤及与他。

没别的,就是因为他不懂。

“菩提佛子不是人竟然是树?!”

“传了二十年的谣言就这么破了?”

“菩提佛子变个身瞧一瞧啊!”

“感觉,貌似也没啥问题啊!”

“谁管你菩提佛子是不是人啊!还开不开始了!”

在震惊过后,围观群中突然反应过来。

菩提佛子是不是人与他们何干,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啊。

而在场的佛门中人也仅仅是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苦笑罢了。

佛门更不在乎。

“看到了吗纪施主。”

明光主持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浪潮,对着纪平生说道:“菩提佛子到底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就算曝光了依旧可以带领西游。”

明光主持自爆秘密,就是为了打消纪平生的念想,继续让菩提佛子带领西游。

可他不知道,菩提佛子怎么滴从来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他不能去西游!

纪平生紧锁眉头,注视着明光主持说道:“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你从来没考虑过菩提佛子是怎么想的。”

说着,他低头看向了下方的菩提佛子,高声问道:“菩提佛子你告诉明光主持,你想去西游吗?”

菩提佛子摇了摇头,大声回道:“主持,我不想去西游,我想要繁……”

“够了!”

纪平生毫不犹豫的打断,后面的话就没必要说出去了,要不然会被笑话死的。

他看向明光主持,笑着说道:“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菩提佛子不愿意做的事情,主持却强压与他,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阿弥陀佛。

这又是哪个圣人说的啊!

明光主持心中暗骂,怎么道统的圣人净说些这种有理之言,让他这种无理之人无话反驳。

明光主持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了一句话。

“这是为了他好。”

此话差点没让纪平生笑喷,都玄神新历几千年了,还有人说这种话呢?

倒不是说这句话不对,只不过需要换位思考。

纪平生轻笑两声,说道:“既然是为了他好,那将他交给我,也是为了他好啊。”

明光主持脸色阴沉:“纪施主认为自己能够更好的教导菩提佛子?”

纪平生耸了耸肩膀,不予置否,只是默笑着看着明光主持。

“那贫僧就要听听纪施主准备如何教导菩提佛子了!”

明光主持不怒反笑,冷声说道:“菩提佛子在圣光寺二十年,念一千佛经,诵亿万经文,修为在此之前更是碎宫之巅,比纪施主的修为还要高上几层。”

“心性善良,才广智敏,身负玲珑意,与佛近三寸。”

“敢问纪施主,你还能教他什么!”

明光主持的声音浩浩荡的冲进了纪平生的脑海里,令他神魂颤抖,心神不稳。

“呼。”

纪平生长舒一口气,压下被刺激的灵气后,凝视着明光主持,淡淡说道:“佛经不需太多,有三两卷即可。”

“经文不需常念,心明即可。”

“在佛门中,修为只是点缀罢了。”

“心性善良者我教他世间险恶,才广智敏者我教他专精一物。”

纪平生语速缓慢,一字一句的将明光主持说的话全部反驳回去。

最后,他微微抬起下巴,在平视中俯视明光主持,猖狂道:“玲

文学

珑意让他近佛三寸,我上清意让他近佛半尺!”

“你!”

明光主持神情猛变,脸色由紫转青,被气得浑身发抖。

纪平生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将圣光寺培育菩提佛子的这二十年全部否定了!

什么佛经,什么经文,什么心性。

在纪平生嘴里全部化为了乌有!

“纪施主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

明光主持神情大怒,双目圆瞪的盯着纪平生,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圣光寺做错了吗!”

不只是明光主持怒了,而是圣光寺所有人都怒了,纷纷斥责纪平生。

“不要你以为,我们可是对菩提佛子全心全意培育的!”

“圣光寺的大量资源全部倾斜给了菩提佛子,岂是你一两句就可以否定的!”

“纪施主你应该为你所说的话道歉!”

这些高僧平日里都没少教导菩提佛子,可在纪平生嘴下都成了无用功,他们岂不会愤怒。

场外的神交大师更是摇头叹气。

“纪施主,说错话了啊!”

而纪平生本人却对这些斥责声毫不在意,对着愤怒的明光主持,面不改色的说道:“你们圣光寺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话音刚落,周围的声音瞬间寂静,瞪着纪平生的目光中也充满了疑惑之色。

明光主持眉头紧皱:“纪施主这是什么意思?”

纪平生没有第一时间回他,而是视线划过远方,仿佛要一眼看遍整个玄神界似的。

沉默了几秒后,纪平生收回视线,反问道:“明光主持,读佛经诵经文的意义何在?”

明光主持虽然不明白纪平生的意思,但还是回道:“锻炼心神,磨炼本心,可让未来之路走的更轻松,更简单。”

“呵。”

纪平生一声轻讽,似笑非笑的看着明光主持,质问道:“如果仅仅是读佛经诵经文就可以让未来之路畅通无阻,那苦行僧存在的意义又如何!”

“如果读佛经诵经文就是未来捷径的话,那苦行僧行走人间是为了什么,他们犯得着吃苦而磨炼自身吗?回家老老实实的念经不好吗?”

“既然念经有这么大好处,那全天天下所有的僧人都窝在寺庙里念经不就能直达真佛了吗!”

纪平生的声音越来越高,神情越说越激动,甚至他都起身站了起来,伸手遥指下方的佛门弟子,厉声高喝道:“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念经,而是千里迢迢来到皇城想要跟着西游!”

他的声音,他的话如同重石一般砸在了明光主持等人的心头上,沉重的巨石令他们胸口发闷。

“当然是……当然是……”

明光主持下意识的张了张口,想要反驳纪平生,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纪平生这几句话,又将佛门中人的念佛诵经给怼了!

他这是要将整个佛门全都怼一遍的节奏啊!

“明光主持你不说,那我就继续说了!”

纪平生看到明光主持发愣,也不给他缓冲的机会,继续开口怼道:“玄神界广袤无垠,天才多如牛毛,你看看哪个成名天才是在家坐出来的!”

“就连你们佛门大能,几乎都是游走世间,苦行而成的!”

“你们让菩提佛子在圣光寺一坐就是二十年,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这难道不是在耽误他吗!”

“不要跟我说什么未来可期未来可期的,玄神界所有修士都在前行,就菩提佛子在原地踏步!”

一连串的话从纪平生的嘴里吐了出来,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突突突突的射在了明光主持和其他圣光寺高僧的身上,将他们打的遍体鳞伤。

纪平生这些话的杀伤力堪比核弹,将他们这些人的佛心炸的支离破碎。

场外的神交大师也是目瞪口呆,脑海被余波炸的嗡嗡作响。

他,甚至所有人连这一句还没有反应过来,纪平生的下一句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而且纪平生还不是胡言乱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道理满满,真真实实的砸在了他们的心头上。

这让他们不由心中惊呼。

纪施主,收了神通吧!

“念经的意义……念经的意义……”

明光主持双目无神,仿佛信仰崩塌了似的,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

想要从脑海中搜索出词语来反驳纪平生,却根本无话可说,只能神情苍白。

咔嚓一声。

他的佛心出现了裂痕。

他周身环绕的佛光开始溃散,身上的气息逐渐暴躁涌动了起来。

看到明光主持身上出现的现象,纪平生脸色剧变,大惊失色。

卧槽!

这是要入魔的节奏啊!

他顿时慌了,这这这这不是把明光主持逼死了吗!

他没想这么做啊!

“主持醒来!我下次说的慢一点!”

纪平生神情惊慌的冲着明光主持大喊道,却根本毫无作用。

这意外突发的太快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料想不到。

明光主持为什么会突然佛心崩塌了啊!

因为他们圣光寺,没有苦行僧,只有念经的修行僧……

就在明光主持双目已经开始泛着红光的时候,突然有一道飘渺佛音从远方滚滚而来。

“明光,醒来。”

这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温和与宁静。

大佛音震心神护心魂!

明光主持的眼目瞬间清明,溃散的佛光宛如时间倒流一般重新凝聚,佛心上的裂痕也完全复原。

就这四个字,将明光主持从入魔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啊!

纪平生下意识的看向了佛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位身着麻衣的赤脚老僧。

老僧手中无禅杖,脖间无佛珠,除了一身麻衣以外什么也没有。

就连气息也无人能够感应的出来。

但是。

当这位老僧踏足朝着高台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意识的让开了一条路,身体站的笔直。

席地而坐的和尚们猛然起身,冲着那位老僧恭敬行礼。

明光主持恢复清明后,看向那位老僧第一眼,整个人骤然站了起来。

其他的圣光寺高僧也同时起立,面朝老僧恭敬行礼。

观景台上。

与子乱系列小说 第三章

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掌柜瞥了眼陈平安,陈平安默不作声。

瞅我做什么,天地良心,咱俩又没串通什么。何况我能说什么,客栈我开的啊?

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先生斜眼店外街道,夜幕沉沉,羁旅异乡,略显寂寥。

在屋子那边坐下,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再望向宁姚,她摇摇头,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

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是书简湖少年曾掖,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

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就拿起酒碗,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然后率先开口,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解蔽》篇有一语。平安?”

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先生都提了《解蔽》,答案其实很好猜,连忙放下酒碗,说道:“先生曾言,酒乱其神也。”

老秀才笑问道:“那你晓不得,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

陈平安说道:“我猜是先生当年穷,喝不起酒的,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

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哈哈大笑道:“什么是得意学生?这就是!”

哪像左右,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几大箩筐都装不下,真能个个做到啊。

最贴心最小棉袄的,果然还是关门弟子。

老秀才豪饮一碗酒,酒碗刚落,陈平安就已经添满,老秀才抚须感慨道:“那会儿馋啊,最难受的,还是晚上挑灯翻书,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糟践酒水浪费钱!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平安?”

陈平安说道:“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就要订立一条规矩,喝酒不许吐。”

老秀才点点头,“是了,是了。”

宁姚改变主意,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

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放入嘴中,点头道:“世间豪杰唯一学问,无非从容二字。小人颠倒世道,反手拨正,是从容。我若有心无力,于事无补,能够独善其身,还是从容。”

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客栈,少女,大立件花瓶,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

一座书简湖,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但是只要熬过去了,好像除了难受,也就只剩下难受了。

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崔瀺的所作所为,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绝望,是你自找的,那么希望,也要你去自找。

宁姚问道:“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接下来怎么打算?”

在宁姚看来,苏心斋这一世,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其实不是算账,甚至不是修行,而是为他人护道。

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陈平安说道:“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

其实来时路上,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用心且小心。

一般来说,唯有修行,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才有机会开窍,重新记起前世事,此生重续宿缘,了却前身夙愿。

就像很多凡俗夫子,在人生路上,总能见到一些“面熟”之人,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只是看过几眼,也就擦身而过了。

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

老秀才笑道:“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其实不用着急,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未雨绸缪的,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再去解决,才能解决。平安,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对少女而言,她就只是她,只是在你眼中,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

不上山,比如在这大骊京城,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就是年月短些,嫁为人妇,相夫教子,柴米油盐,何尝不算好事。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再来修行不迟。落魄山,还是有点家底的,不缺传道人,不缺神仙钱。

陈平安点头道:“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才能做好后边的事。”

从头到尾,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

喝酒急促,是酒桌大忌,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

陈平安说道:“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

老秀才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酒,笑呵呵道:“在功德林修身多年,攒了一肚子小牢骚,学问嘛,在那边读书多年,也是小有精进的,真要说缘由,就是嘴痒了,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

陈平安点头道:“先生这次论道,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可谓与天高。先生,这不得走一个?”

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提起酒碗,轻轻磕碰,使劲点头道:“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都没什么之一,厉害得很。”

老秀才和陈平安,各自喝完一碗酒,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以示自己滴酒不剩,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这才翻转空酒碗,说满上,继续满上。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明儿日上三竿才起,又来怨先生,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当先生的,

陈平安又倒了酒,干脆脱了靴子,盘腿而坐,感慨道:“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去战天时地利啊。”

老秀才唏嘘不已,“吃亏啊,难啊。”

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一个不说输赢,一个也不问结果,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

老夫子学问越高,先生一样赢了,自然是学问更高。

老秀才转头笑道:“宁丫头,这次驭剑远游,天下皆知。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什么剑意、剑术两最高,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

宁姚说道:“以后不常来浩然,文庙那边不用担心。”

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

老秀才笑着摇头,“担心这个做什么,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我才担心。我真正忧虑的,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

看看那三教祖师,谁会去别家串门?

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宁姚以后的处境,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苦。

宁姚说道:“一座天下,来去自由,足够了。”

老秀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话说早了。”

宁姚有些无奈,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她听着就是了。

她记起一事,就与陈平安说了。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

陈平安笑着点头。

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喝了酒,笑呵呵道:“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教都教不过来,改是不会改的,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烂没了。”

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谁知道呢。

陈平安点头道:“记下了。”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

不在大骊京城,而是远在京畿之地,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

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

陈平安起身道:“我去外边看看。”

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

老秀才笑道:“宁丫头,你不用跟着,开路一事,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身剑意太盛,帮不上忙的。没事,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算假公济私,与你聊

文学

聊。”

纯粹剑修,战场之外,杀力无穷尽,杀人本事第一,活人则未必。

宁姚就重新落座,陈平安缩地山河,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举目远眺,只见数百里之外,阴气冲天,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

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阴气煞气太重,因为活人寥寥,阳气稀薄,寻常练气士,哪怕地仙之流,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若是以望气术细看,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哪怕没有丝毫踩踏,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可那份青翠之色,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如人脸色铁青。

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问道:“来者何人?”

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悬在腰间,既然是自家人,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就只是抱拳,不再过问。

陈平安沉默片刻,问道:“老先生,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

老供奉点点头,“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所以数量会比较多。”

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只是那个不速之客,说了“人数”一语,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

大骊北境,在宋氏的龙兴之地,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已经举办多年,昼夜不息,至今依旧未能结束,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这些年大骊朝廷,由皇帝颁布旨意,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户部掏钱,兵部派人护卫,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

每次赶路,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于白昼止步,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只在夜中远游,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持锡带路,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摇铃牵引,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防止游魂流窜走散,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不扰阳间百姓。

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拆了衙署房料换钱,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以至于魂飞魄散。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当差”,专门督促、监察此事的推进,吵架是常有的事。

除了大骊供奉修士,儒家书院君子贤人,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还有钦天监地师,京师文武庙英灵,都城隍庙,都土地庙,各司其职,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

陈平安站在城头上,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

家国无恙,故人何在,山水迢迢,云烟茫茫。

这些山水有相逢,却已经是生死有别,阴阳之隔。

确实,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绸缪笑语。

陈平安转过头,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大概是忙着赶路,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人人风驰电掣,没有刻意隐蔽踪迹,剑修宋续脚踩一剑,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每次一步踏出,转瞬数里山河,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如夜开昙花朵朵,此外道录葛岭,兵家修士余瑜,儒生陆翚,小沙弥后觉,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匆匆远游。

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在十数里外,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帮助自己隐匿气机,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俯瞰那条山下道路。

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后觉,葛岭,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也不甘落后,与一拨来自京师、京畿的武庙英灵,并肩而行。

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极为宽阔,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数量最多,占了将近半数。

宋续和韩昼锦,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策马而行,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

瞧见了两人,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怎么回事?”

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都是些生面孔,而且神色憔悴,像是受伤不轻,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前行之时,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星光点点,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

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说道:“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措辞严厉,说这条阴冥官道,沿途灵气消耗太多,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会有意外,尚书大人都发话了,我们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不计道行折损呗。不然下次礼、刑两部的考评,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宋续问道:“化境,沿途有没有人捣乱?”

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回头自己看谍报去。”

宋续对此习以为常,这个袁化境,绰号夜郎。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

双方性情不和,平时一直不太对付。只有在战场上,才会配合无间。

袁化境微微皱眉,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沉声道:“杜渐,眼瞎了?”

后方一位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骑卒装束,他早已精疲力尽,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一边稍稍温养灵气,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毫不犹豫起身,脚尖一点,掠去前方,高高举起一掌,手腕一拧,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微微提起,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金光熠熠,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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