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们换个姿势,抵住她的腰释放精华

宝宝我们换个姿势 第一章

来自极东在珊瑚岛临时指挥部的信号中断,韩江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

哪怕冰之律者可以被陈天武乖乖带走,神智不清的冰之律者还是会留下明显的踪迹。

韩江的侦查能力不弱,当年跟着符华跑了些地方,也见到了不少厉害的女武神,学到的东西更多。

顺着踪迹一路追踪,愤怒并没有占据韩江的理智。

一路上陈天武布置的陷阱很少有被触发就是一个证明。

追踪几公里之后,韩江猜到了陈天武的意图。

珊瑚岛被各路人马包围,由天命、逆熵与极东、世界蛇,还有一些中立小国家联手布置下了四道防线。

陈天武想要突围,只能选择相对最薄弱的那一环。

本来被留下阻碍敌人的陷阱,在韩江眼里纤毫毕现,成为了指路的明灯。

见到陈天武的冰之律者好像控制住了身为律者的本能,逃跑的路上居然没有发起任何对陈天武的攻击。

一路的逃亡,陈天武虽然焦急,但还在尽可能的保持着镇定。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至少能以一个普通人走到如今的高度,他的智慧已经战胜了太多的人。

所以陈天武觉得,就算能带着安娜离开珊瑚岛,他们也躲不过世界蛇的追杀。

除了世界蛇之后,还有极东、逆熵、天命。

在崩坏形式全面压制人类文明的环境中,高端战力方面,律者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呵。”

陈天武自嘲的笑了一下,营救安娜似乎和飞蛾扑火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他的右手紧紧捏了捏安娜冰冷僵硬的手掌。

陈天武的手掌没有经过改造,还是人类的血肉。

因为一直牵着安娜,手掌已经冻的发白,血液流通都在减缓,但他依旧不愿意放手。

“没事的,极东的雷电芽衣是完全形态的律者,她都可以恢复理智站在人类一侧被尊主看好,你也可以战胜崩坏意志恢复理智的。”

陈天武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安娜,也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死亡,那他也不会后悔。

安娜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能和心爱的女孩死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安娜。”陈天武温柔的看向身边的安娜,另一把手从脖子提起一个吊坠。

用力扯下之后,放在呆滞的安娜面前晃了晃说道:“还记得这个吊坠吗?”

“你的那半还在吧?”陈天武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你总是那么粗心大意,一定是弄丢了吧?”

说着,陈天武伸长脖子看了看安娜洁白的脖颈,那里异常雪白,什么都没有。

他苦涩的笑了一下,毕竟双方只见过一面而已。

安娜身为天命雪莲小队的队长,这两年来救助过的难民不计其数,安娜还……记得自己吗?

“不过没关系,我的命是因为你才活了下来,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陈天武似乎想用捏着项链的手去摸摸安娜的脸庞,他的左手是机械义肢,没有感触也没有温度。

颤抖的手快要触摸到安娜脸庞的时候,陈天武停下了动作。

牵着安娜的右手和安娜的手掌分开,手掌上的皮肉因为低温撕裂,鲜血在第一时间被凝固,浮现白霜。

他想触摸安娜,用自己的身体,想让安娜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哪怕手掌已经快要被完全冻住。

带着冰碴的手掌一点一点碰到了安娜雪白的肌肤,安静的安娜突然开始低声嘶吼了起来。

“啊!额……呃!”

“怎么了?”陈天武有些紧张,停下了继续逃跑的脚步。

安娜呆滞的脸上出现一滴泪水,嘴里正在念叨一段深入记忆的话。

陈天武把耳朵靠近了一些,才听清安娜口中的话语。

“我,安娜·沙尼亚特,在此宣誓!”

“我将效忠天命,效忠主教,为了崇高的目标奉献我的一生。”

“不畏艰难,不惧伤痛,不怕死亡!”

“我降为深陷灾难的人带来希望,为每一个痛苦的受难者而战。”

“我将把我的所有献于人类,在消灭崩坏的战斗中不惜一切代价!”

“从今日起,我愿意成为天命荣耀的女武神之一!”

这些誓言不断在安娜嘴里重复,前后语句偶尔会出现错误,偶尔会蹦出几个不明意义的词语,但大体上就是这段誓言。

安娜还记得自己是一名天命的女武神,还在与崩坏的意志战斗。

沙尼亚特家族的血统让她不至于彻底倾倒在崩坏的一侧。

如果内心有所松动,说不定情况还要好上不少,代价只是冰之律者意志掌控身体,力量有所爆发而已。

芽衣就是这样的情况,成为律者的时候,除了大小姐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也正是先开始倒向了崩坏一侧,才有了后来芽衣的意志逐渐变强,甚至反压制律者意志全面掌控崩坏的情况。

但安娜已经成为女武神有几年的时间了,精神意志比起当时的芽衣要强很多,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陈天武。”

冰冷的声音在后方不远处清晰传来,一杆长枪栽到了他和冰之律者的面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陈天武把安娜向自己身后拉扯了一些,还在嘀咕的安娜乖乖站在后方继续念叨自己的话。

“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追了过来。”

陈天武看向韩江,眼神在韩江腰部伤口特意停留了几秒的时间。

见到韩江没有任何言语,依旧一步一步保持恒定不变的速度追了上来。

一路上被触发的陷阱只有两处,陈天武居然天真的认为那些人不再继续追了。

“唉。”陈天武叹了口气,说道:“韩江,极东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是一名罕见的拥有S级实力的男人,同时也是休伯利安战舰的预备舰长。”

“一个月前,在长空市与我们尊主交手,同时和虚数空间内走出的虚数神骸大战,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

“你在长空市留下的伤并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又遭到了安娜的攻击,现在的你拦不住我们。”

“如果非要阻拦的话,我会重伤,但你绝对会死。”

韩江哼了一声,毫不在意问道:“那又怎样?”

陈天武这番话只是试探,能撑着重伤独自追来,知道来硬的韩江肯定不会害怕。

在试探的这点时间里,陈天武又想到了第二套说辞。

“我和安娜只是想活下来而已,极东的雷电芽衣可以清醒的拥有自己的意识,安娜绝对也可以,请给安娜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

陈天武能屈能伸,如果换做平时,韩江就动容了。

宝宝我们换个姿势 第二章

万里城下,妖族天下已经是撤军,浩然天下这次的伤亡很少,可是“少”却不代表没有。

如同往日一样,一些修士们在城下为自己好友,亦或者是不认识的人收尸。

其中有些人尸首残缺不堪,但在怀中还能找到镶嵌在衣服里的遗书。

而有些修士可能只剩下一条断臂,一条胳膊,若是能被朋友认出,死后的骨灰也可送回宗门。

若是幸运,亦可以凭倚灵山,成为宗门的护山灵。

但也有不少连朋友都没有的修士,他们没有人认出,也找不到遗书。

此类修士散修居多,他们皆是来万里城搏命寻找机缘,或许用散修的说法,那便死了就是死了,何必惹人挂念,又有谁挂念……

生生死死,在战场上,再也平凡不过,经历了多次战场的老者,对此早就麻木。

幸运的是,这次第一次下城头的那些萌新修士最多只是受伤,并没有伤亡。

可是活下来的他们却感不到丝毫的开心,看着万里城下的一切,他们神情皆是肃穆。

这一刻,他们知道,原来,这就是战场。

“你们看,那些妖军怎么撤的有些奇怪。”

就当各段城头的萌新修士在感慨人生之时,在各段城头,陆续响起了类似的声音。

他们极力看去,可惜的是他们未足元婴,还没有到“遥望百里”的地步。

不过一些刚刚回到城头的元婴境的修士却是惊奇不已!

他们眼睛晃动,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观!

“怎么会?”

各段城头,元婴境及以上的修士皆是看去。

之前搏杀之时,他们只是感觉到什么东西坠入妖军后方,可是没有详细去感知,毕竟在战场上分神,这是很致命的。

可是现在,回到城头的他们再看去。

一个男子竟然在妖军后方搏杀数万妖族?!

而且从骨龄来看,他还不到三十!根本就没有油尽灯枯的问题,甚至他境界极高!至少是元婴境的剑修!而且还是一个六境起步的武夫?!

这样的一个天才男子,定上了后浪榜前十!

可他为什么会在妖族后方?他不要命了吗?

难道是他的道侣死在了某个妖将的手中?

但不可能啊。

若是寻仇,那定是有目的边厮杀边寻找。

可这个人,他就站在原地,等着妖军冲来!

这明晃晃的是送死啊!

“长老,长老,妖军后防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修士们问向自己的长老,他们也很想康康。

“这…..”这些长老们面色复杂,一时都没有回过神。

“哈哈哈……这小子就是那个江临吗?谁说他是采花贼的?我看他分明就是一个疯子……”

城头一个赤脚修士哈哈大笑道。

“这不让浩然天下见一见,怎么行?”

赤脚修士将酒壶往下一扔。

酒壶破裂,可是酒水却像地泉一般,在城下不停蔓延。

最终,酒水形成一个胡泊,胡泊照应的,是那个不要命的男子在妖军之中宛若修罗的模样!

“师父!”

“益达公子?!”

当看到男子面容那一刻,钱甄多浑身一颤,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师父冲到了后方!

而玉心宗的小倩更是认出。

宝宝我们换个姿势 第三章

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掌柜瞥了眼陈平安,陈平安默不作声。

瞅我做什么,天地良心,咱俩又没串通什么。何况我能说什么,客栈我开的啊?

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先生斜眼店外街道,夜幕沉沉,羁旅异乡,略显寂寥。

在屋子那边坐下,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再望向宁姚,她摇摇头,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

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是书简湖少年曾掖,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

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就拿起酒碗,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然后率先开口,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解蔽》篇有一语。平安?”

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先生都提了《解蔽》,答案其实很好猜,连忙放下酒碗,说道:“先生曾言,酒乱其神也。”

老秀才笑问道:“那你晓不得,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

陈平安说道:“我猜是先生当年穷,喝不起酒的,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

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哈哈大笑道:“什么是得意学生?这就是!”

哪像左右,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几大箩筐都装不下,真能个个做到啊。

最贴心最小棉袄的,果然还是关门弟子。

老秀才豪饮一碗酒,酒碗刚落,陈平安就已经添满,老秀才抚须感慨道:“那会儿馋啊,最难受的,还是晚上挑灯翻书,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糟践酒水浪费钱!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平安?”

陈平安说道:“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就要订立一条规矩,喝酒不许吐。”

老秀才点点头,“是了,是了。”

宁姚改变主意,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

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放入嘴中,点头道:“世间豪杰唯一学问,无非从容二字。小人颠倒世道,反手拨正,是从容。我若有心无力,于事无补,能够独善其身,还是从容。”

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客栈,少女,大立件花瓶,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

一座书简湖,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但是只要熬过去了,好像除了难受,也就只剩下难受了。

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崔瀺的所作所为,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绝望,是你自找的,那么希望,也要你去自找。

宁姚问道:“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接下来怎么打算?”

在宁姚看来,苏心斋这一世,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其实不是算账,甚至不是修行,而是为他人护道。

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陈平安说道:“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

其实来时路上,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用心且小心。

一般来说,唯有修行,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才有机会开窍,重新记起前世事,此生重续宿缘,了却前身夙愿。

就像很多凡俗夫子,在人生路上,总能见到一些“面熟”之人,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只是看过几眼,也就擦身而过了。

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

老秀才笑道:“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其实不用着急,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未雨绸缪的,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再去解决,才能解决。平安,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对少女而言,她就只是她,只是在你眼中,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

不上山,比如在这大骊京城,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就是年月短些,嫁为人妇,相夫教子,柴米油盐,何尝不算好事。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再来修行不迟。落魄山,还是有点家底的,不缺传道人,不缺神仙钱。

陈平安点头道:“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才能做好后边的事。”

从头到尾,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

喝酒急促,是酒桌大忌,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

陈平安说道:“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

老秀才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酒,笑呵呵道:“在功德林修身多年,攒了一肚子小牢骚,学问嘛,在那边读书多年,也是小有精进的,真要说缘由,就是嘴痒了,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

陈平安点头道:“先生这次论道,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可谓与天高。先生,这不得走一个?”

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提起酒碗,轻轻磕碰,使劲点头道:“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都没什么之一,厉害得很。”

老秀才和陈平安,各自喝完一碗酒,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以示自己滴酒不剩,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这才翻转空酒碗,说满上,继续满上。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明儿日上三竿才起,又来怨先生,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当先生的,

陈平安又倒了酒,干脆脱了靴子,盘腿而坐,感慨道:“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去战天时地利啊。”

老秀才唏嘘不已,“吃亏啊,难啊。”

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一个不说输赢,一个也不问结果,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

老夫子学问越高,先生一样赢了,自然是学问更高。

老秀才转头笑道:“宁丫头,这次驭剑远游,天下皆知。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什么剑意、剑术两最高,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

宁姚说道:“以后不常来浩然,文庙那边不用担心。”

文学

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

老秀才笑着摇头,“担心这个做什么,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我才担心。我真正忧虑的,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

看看那三教祖师,谁会去别家串门?

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宁姚以后的处境,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苦。

宁姚说道:“一座天下,来去自由,足够了。”

老秀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话说早了。”

宁姚有些无奈,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她听着就是了。

她记起一事,就与陈平安说了。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

陈平安笑着点头。

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喝了酒,笑呵呵道:“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教都教不过来,改是不会改的,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烂没了

文学

。”

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谁知道呢。

陈平安点头道:“记下了。”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

不在大骊京城,而是远在京畿之地,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

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

陈平安起身道:“我去外边看看。”

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

老秀才笑道:“宁丫头,你不用跟着,开路一事,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身剑意太盛,帮不上忙的。没事,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算假公济私,与你聊聊。”

纯粹剑修,战场之外,杀力无穷尽,杀人本事第一,活人则未必。

宁姚就重新落座,陈平安缩地山河,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举目远眺,只见数百里之外,阴气冲天,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

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阴气煞气太重,因为活人寥寥,阳气稀薄,寻常练气士,哪怕地仙之流,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若是以望气术细看,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哪怕没有丝毫踩踏,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可那份青翠之色,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如人脸色铁青。

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问道:“来者何人?”

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悬在腰间,既然是自家人,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就只是抱拳,不再过问。

陈平安沉默片刻,问道:“老先生,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

老供奉点点头,“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所以数量会比较多。”

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只是那个不速之客,说了“人数”一语,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

大骊北境,在宋氏的龙兴之地,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已经举办多年,昼夜不息,至今依旧未能结束,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这些年大骊朝廷,由皇帝颁布旨意,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户部掏钱,兵部派人护卫,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

每次赶路,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于白昼止步,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只在夜中远游,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持锡带路,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摇铃牵引,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防止游魂流窜走散,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不扰阳间百姓。

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拆了衙署房料换钱,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以至于魂飞魄散。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当差”,专门督促、监察此事的推进,吵架是常有的事。

除了大骊供奉修士,儒家书院君子贤人,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还有钦天监地师,京师文武庙英灵,都城隍庙,都土地庙,各司其职,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

陈平安站在城头上,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

家国无恙,故人何在,山水迢迢,云烟茫茫。

这些山水有相逢,却已经是生死有别,阴阳之隔。

确实,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绸缪笑语。

陈平安转过头,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大概是忙着赶路,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人人风驰电掣,没有刻意隐蔽踪迹,剑修宋续脚踩一剑,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每次一步踏出,转瞬数里山河,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如夜开昙花朵朵,此外道录葛岭,兵家修士余瑜,儒生陆翚,小沙弥后觉,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匆匆远游。

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在十数里外,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帮助自己隐匿气机,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俯瞰那条山下道路。

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后觉,葛岭,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也不甘落后,与一拨来自京师、京畿的武庙英灵,并肩而行。

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极为宽阔,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数量最多,占了将近半数。

宋续和韩昼锦,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策马而行,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

瞧见了两人,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怎么回事?”

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都是些生面孔,而且神色憔悴,像是受伤不轻,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前行之时,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星光点点,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

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说道:“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措辞严厉,说这条阴冥官道,沿途灵气消耗太多,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会有意外,尚书大人都发话了,我们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不计道行折损呗。不然下次礼、刑两部的考评,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宋续问道:“化境,沿途有没有人捣乱?”

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回头自己看谍报去。”

宋续对此习以为常,这个袁化境,绰号夜郎。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

双方性情不和,平时一直不太对付。只有在战场上,才会配合无间。

袁化境微微皱眉,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沉声道:“杜渐,眼瞎了?”

后方一位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骑卒装束,他早已精疲力尽,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一边稍稍温养灵气,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毫不犹豫起身,脚尖一点,掠去前方,高高举起一掌,手腕一拧,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微微提起,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金光熠熠,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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