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原小妞到军营笔杆子,看看这个爸爸在她背后都做了些啥

从草原小妞到军营笔杆子,看看这个爸爸在她背后都做了些啥

女儿18岁时出版了一本散文集《长大不是件好事》,同一年,她的两束散文还分别被选进《末命名的友谊》和《格调女生》两书中。

作为父亲我是她的第一个读者,同众读者一样,在读着《长大不是一件好事》这本以“女生日记”形式出现的书时我也是一次次泪湿双眼。

女儿说她心里有许多苦

女儿出生在科尔沁草原深处一个小得县域地图上都没有的小村庄,那个村庄只有20多户人家,方圆近百里都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我在那里当教师,只教18个学生。后来,因为我的创作成绩,被调到县里,又调到省城长春。在长春市安顿好家,把她们母女接来长春时是1991年1月,那时女儿8岁,已在县城读了半年小学。

从小县城到了省城,面对满目繁华,我们一家人都感到了生存的压力,同城里人相比,我们太贫穷了。在城乡结合部,我们租住一间平房,吃着从老家带来的土豆。那时女儿很瘦小,穿一件粉红色的绒布小大衣,梳两把吊起来的小刷子,脸色红红的,脸上长着农村孩子冬季里特有的蝴蝶斑,样子非常淳朴。有一天,我单位的同事来看我,大家走后,女儿倚在门后抽抽答答地哭了,我和她母亲问了许多遍,她才小声、怯怯地说:“爸爸在城里有单位,可我没有学校了。”说完,哇的声大哭起来,我和她母亲忙安慰她,我们对女儿说:长春有好多学校,到开学时就可以去读书了。我们又领着女儿去看了我家附近的几所小学,才打消了女儿县里有学校,长春没有学校的疑虑。

省城的孩子从小就读课外班,有学音乐的,有学美术的,还有上华罗庚竞赛班的,等等。这些课外班收费很贵,作为工薪阶层,刚进长春,还没有住房的我家,拿不出这笔钱,但我们不想让女儿被城里孩子拉下,也想让她有一技之长。有一天,我对女儿说:“小林,爸爸现在没有宽余的钱让你上课外班,爸只有笔和纸,从今天起,爸教你写日记吧!写一手好文章也是一技之长,爸不就是靠写文章从农村写到城里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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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瞪着亮亮的小眼睛问我:“什么叫写日记呀!”我说:“写日记很简单,就是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写在本上。”“噢。”女儿明白了,当天就写下了第一篇日记,女儿写道:“1991年3月10日,有点小风。今天爸爸教我写日记,我很高兴。”

为了接送方便,我给女儿找的学校在我单位附近,到我家要坐一站路的车,还要步行穿过一个大市场,许多次,因为我工作忙,没能按时接放学的女儿,女儿不能坐公交车,一站路的路程,就一个人走回去。第一次走时,我和她母亲很害怕,怕她走丢了,怕被车碰了,但走过几次,我们就放心了,反而觉得让女儿一个人走是一种锻炼,索性就让她一个人一天天的走回来了。这期间,女儿的日记写的很新奇,女儿写道:“今天放学路上,我看见麻雀了,它就在我前面一跳一跳找东西吃,城里麻雀胆子真大,它不怕我,可是,城里的麻雀很脏,身上全是灶坑灰,我想用手绢给它擦擦,可它飞了。”女儿写道:“城里的狗真大,真干净,站在路边,好像找不到家的样子。在市场上,还有一种小狗,比猫还小,长着小孩一样的大眼睛,脑门上还梳小辫。”

女儿就是这样兴致盎然地写着,每天写完都给我看,我把她用拼音代替汉字的地方改成汉字,然后,总是对她给予表扬。这样,女儿的日记写了快一本了。大约到6·1儿童节前夕,女儿突然不把日记本给我看了,我把日记本要来,一看,女儿连着三天,在日记本上写着:今天没啥可写。女儿见我看她的日记,乖猫一样贴上来,用她的小脸贴我的脸,贴了好一阵,女儿眼圈红了,问我:“爸,你心里有没有苦?”我不知她问这话为什么,我说:“我心里没有苦。”女儿说:“爸,我心里有很多苦。”说完,哇的声哭了,一边哭,一边诉说:“爸,人家不爱写日记了,可你还逼着写,被逼着干不愿干的事,这孩子多苦啊!”哭着哭着,竟捶打起我来。

那次,女儿哭了很长时长,哭够了,我和她母亲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人生道理。我们说:人活在世上,就要对世界有用,对世界有用才能过上好日子。怎样才能对世界有用呢?一个人有能耐了才能对世界有用,日记写好了,会写文章了,人就有能耐了。

女儿抽抽答答地,一边抹泪,一边听着,终于被我们说服了,又开始写日记了,虽然在以后的日子里仍有间断,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一写就是10年。

女儿的懂事和早熟让人心酸

在《长大不是件好事》一书中,女儿有一篇日记叫《感谢爸爸》。女儿写到:“我1岁那年除夕,爸妈包着饺子,我躺在面盆旁边,手里玩着一团面,还不时地哭着。爸爸看着不懂事的我,看着窗外残破的村落,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对妈妈说:咱不能在这小村子住下去了,过了年我就到县里,拿着我发表的几篇文章,找找人,咱们出去闯一闯。妈妈疑惑,不知爸爸缘何想出去闯闯。爸爸接着说:咱俩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求有啥大发展,可是孩子还小呀,在这小村子里,不过就是念了小学、念中学,念完中学考不上大学,然后嫁个农民,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和千千万万个农村妇女一样,这不是太可怕了吗?”在这篇日记的末尾,女儿写到:“我感谢爸爸,感谢爸爸为我改写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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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到了十五六岁时,女儿也进入青春期了,看着别的女孩子朦朦胧胧地交着异性朋友,我和她母亲为她担心,生怕多愁善感的她也交异性朋友,从而影响学业。我们明里暗里说过她几次后,有一天,她把她写的有关青春期女孩内心世界的日记拿来给我看了。我一看,吓了一跳,那些题目叫《朦胧》、《怜惜》、《怀念》、《小小的选择》的日记写满了朦朦胧胧的,缠缠绵绵的女孩子的情愫和对自己另一半神秘世界的向往。看我越往下看神情越严肃。女儿说:“爸,你别担心,我写的那些都不是真正发生的,是我想象的,我也很想像别的女孩那样交男朋友,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行,现在的任务是学习。所以,我就在日记中假想了,想过了,也就像自己真的做了,就释放了自己,不为那种情感纠缠了。” 女儿就是用这种办法没让自己陷入早恋。

女儿学习一直很好,给自己定的目标也很高,她想考上名牌大学,将来干一番事业。刚上初中时,女儿就在初一开学第一天的日记中写道:“我将来的志向就是通过不懈的努力,考取北大中文系,在北大好好深造,争取到新华社美国分社当一名记者。”女儿的这一志向,在即将升入高中时,因为我的一次落泪又深化了。

女儿初中毕业后,去了吉林省最好的高中之一省实验中学,在等待入学的那些天里,有一天我和女儿去邮局发一封信,无意中,我们看见了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上海复旦大学等名校寄来的的录取通知书,这些通知书同普通院校的通知书不同,全是明黄色快件信封,烫着“金榜题名”金字寄来的。那天,捧着这些通知书,我泪眼迷濛了,后来竟泣不成声,女儿吓坏了,一边为我擦眼泪,一边问:“爸,你怎么啦?”我说:“爸没什么,爸只是伤痛,爸一生最大的遗憾,最大的伤痛是没有进过大学校门。这已成了爸的心病了,爸见不得这些通知书。”听我这一说,女儿感受到了我当时的心情,也流泪了。那天,晚饭桌上,已经不再忧伤的我,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当她母亲叙述白天的事情时,女儿竟再次尖声哭了,放下饭碗,回到她的房间,之后不久,我看到了她那天写的日记,题目叫《替老爸圆他的北大梦》。

进入高中后,女儿开始拼命学习了,但期中考试下来,她在全校年级组900多名学生中,考了第478名。这让女儿很焦急。从那以后。女儿就对我封锁了她的日记。高中一年期末考试时,女儿升到380多名。高二分文理班以后,期中考试女儿考了班里第二,全校第四名,期末考试还是班里第二,全校第九名。

2001年9月,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要出《女生日记》丛书,女儿不得不又在我面前展露了她的日记,读着日记,我吃惊地发现,上高中仅仅一年多,女儿的内心世界却波涛汹涌,成熟了许多。这期间,因为课程的压力,女儿也曾想到了死,但她深深思考过了,她觉得她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她是父母的,她也是社会的,她不能不负责任的死,因此,她写了《活着是一种责任》,因为年龄越大,面对的压力越重,她很怀念儿童时代,因此,写下了《长大不是件好事》、《好想一辈子做小孩》,因为体验到了成功的艰难,在世界上打拼的痛苦,她开始疼爱父母,在日记里写下了《把父母揣在衣袋里去漂泊》、《好想带父母去加拿大》、她还写下了优美的理性散文《为何没有知心女友》、《偶像就是配偶的画像》等。

女儿的孝心让人落泪

女儿在日记《把父母揣在衣袋里去漂泊》中写道:“女孩长到17岁,想的事情就多了,总是无缘由地担心父母,担心他们会不会出意外,担心他们老毛病会不会发作。甚至担心他们还能活多少年。老爸每次出差我都不放心,一再要求他常打电话回来,要是赶上上学,就不太再意,因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要是赶上放假在家,没什么事,满脑子都会想着老爸在旅途中怎么样,越想越害怕,索性蒙头大睡,总觉得睡觉时长过得特别快,一觉醒来准能接到老爸的电话,说他已顺利到达。放假的时长我愿意和老爸一起出差,这样不用一个人在家乱想,可刚一出门又担心老妈,老妈一个人在家里肯定不做饭,老妈睡觉时会不会插门,很多关于老妈的问题又出现在脑中了”。

这些文字是女儿牵挂父母的写照,虽然在日记中女儿曾写下不做家务没什么不好,但在她母亲工作一天回来,样子有些累时,女儿还是放下手里的学习,煮饭、择菜、拖地、洗衣服。她母亲单位效益好,每年都要组织员工出去旅游一次。她母亲有病,每次出去旅游的前几天,女儿就开始给她母亲安排每天的作息时长了,并且每次都为她母亲列一个要带的物品清单,然后帮她母亲对着清单一件件装包。装完包后,女儿还要写一张按时服药的表放在她母亲的衣袋里,千叮咛万嘱咐,唯恐她母亲贪玩忘了吃药,而加重病情。那情景仿佛她是大人,她母亲反倒是需要人照顾即将远行的孩子。

2002年3月,她母亲单位又组织员工去西安旅游,此间我正在北京出差,她母亲走的那天早晨我急忙从北京赶回来,夜里9点,她母亲就踏上了去西安的列车。送走了她母亲,我们父女俩回到家,女儿清理了厨房,料理好第二天早晨要吃的苹果、牛奶等物品后,就和我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谈家常、谈人生了。

从草原小妞到军营笔杆子,看看这个爸爸在她背后都做了些啥

也许是我刚刚回来她母亲就走了,家里空空荡荡,引起她伤感的缘故吧,谈着谈着女儿开始自责起来,女儿说:我真是没用,都长到18岁了还不能为父母分担什么,还要父母为自己而奔忙。我说:父母为子女奔忙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你母亲这次出去是旅游又不是工作。女儿说:爸,我不是说妈妈,我是说你。你已经这样大年龄了,哪有一天清闲过,总是忙,我如果有用就可以把你换下来,你就可以安静地休息了。

说着女儿又双肩抖动,无声地哭了,一边哭一边诉说着我去北京离家那天她的感受,女儿在日记中曾写下她将来的目标是考进北大,也当人多次说过说要考进北大。可女儿深知考进北大之难。为了帮女儿实现北大梦,我曾经努力想办法让自己调进北京工作。如果女儿的户口进了北京,以她现在的成绩,按北京的录取线她进北大会轻松容易多了。为了这个目标,本来工作生活都很安定的我,又像10多年前那样开始让自己动荡奔波了。

女儿说:那天夜里你去北京,在车站,你挥手对我和妈妈笑,我也笑,但爸爸你不知道我当时虽然笑,但心里已在流泪了,你在进站口处不见了,我就扶在妈妈怀里哭了。爸,你已不年轻了,可为了我,你又要像小伙子一样重新振作起来,闯北京。说到这儿,女儿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女儿说:你不要再给我讲大道理,一个人成功需要几代人努力,需要几代人做人梯。这个道理我懂,但爸爸我不想让你付出太多,不想让你太累。你完全可以不必挣扎着去北京。我考不上北大可以考浙大,复旦大学或者其他什么大学,总之,我会很优秀的。

说过这些后,女儿依偎在我肩旁,又开始给我憧憬我和她母亲末来的生活了,在女儿的想像中,老年的我和她母亲是一对慈祥的、胖胖的老头老太太,生活在江南水乡大都市的郊区或乡下。住在她给我们买的别墅里。每天黄昏时,她和丈夫带着孩子开着车回来,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听鸟鸣及小桥流水,闻绿树和花的香气,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谈。每谈起这个憧憬时,女儿都一脸神往,一脸幸福。

从草原小妞到军营笔杆子,看看这个爸爸在她背后都做了些啥

现在,女儿早已大学毕业,因为扎实的文字功底和4本散文集,数不清的大小文章,一毕业就被一家军事院校破格录用,成了一名非现役文职人员,从事部队新闻报道工作,女儿也有了男朋友,是一个英俊的海军军官。我家也因为女儿而从长春搬到了大连,虽然我家没像女儿憧憬中的那样在江南水乡住着别墅,但在大连,我们有了车,有了两套房,一套傍山,一套面海,也算实现了女儿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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